“这.....”众文武大臣们被骂得无言以对,陆续低下头,目光盯着地板发呆。
妥欢帖木儿见到此景,愈发急火攻心。“怎么都不说话了,都变成哑巴了,还是吃人嘴短了。五十万贯,朱屠户只用了五十万贯,就收买得你等将江浙行省拱手奉上。如果他再多拿出一百万贯来,朕是不是现在就得远走塞北?!”
“陛下!”实在受不了妥欢帖木儿的肆意栽赃,丞相哈麻哭泣着叩头。“朱屠户花五十万贯买羊毛,虽然为臣弟雪雪暗中与其麾下冯国用交涉的结果,但这一笔钱的具体去向,臣却早有账本奉上!臣可以指天发誓,若有一文入了臣的口袋,臣,臣愿受五马分尸之刑,生生世世,永不喊冤!”
“陛下,朱贼当初承诺五十万贯,是为了给其手下的工坊购买羊毛。而臣等陆续拿到了钱财之后,也都将其花在了百姓身上,未曾贪墨分文!如果陛下查出臣贪赃,臣,臣愿意与丞相一道,领五马分尸之刑!”侍御史汪家奴也赶紧磕了个头,陪着平素跟自己不怎么对付的哈麻一道赌咒发誓。
“老臣冤枉!”
“微臣以身许国,绝无半点私心!”
“老臣家中虽贫,却也不屑动这笔羊毛钱!”
“微臣....”
“老臣.....”
其他文武重臣们,也纷纷开口,谁都不肯认领妥欢帖木儿凭空扣下来的罪名。
不是他们联合起来欺君,而是妥欢帖木儿这做皇帝的,行事实在有些过于荒唐。默许淮安军去找泉州蒲家算账,而大元这边对此装聋作哑,是经过廷议之后才拿出来的决断。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妥欢帖木儿自己,当时都抱着支持态度,谁也未曾试图将淮贼送上门来的五十万贯拒之门外。
虽然大伙当初都判断错了淮贼的下一步举动,一厢情愿地期待朱屠户与泉州蒲家在海面上拼个两败俱伤,然后朝廷刚好去获取渔翁之利。但是却不能说大伙都受了朱重九的收买,才故意错判形势。况且那五十万贯足色淮扬大铜钱,已经到账的部分,至少有两成是与皇商在交易,所获利润都进了内库。你当皇帝的不能刚刚收完了钱,转头就倒打一耙。
“你,你们.....”被众文武的态度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妥欢帖木儿手扶桌案,身体前后摇晃,“你们都是忠臣,你们都是比干和诸葛亮,朕,是商纣王,朕是扶不起来的阿斗,朕是阿斗还不行么?来人,喊太子来,朕这就写传位诏书。当着尔等的面儿,把皇位传给他,彻底遂了尔等的心愿!”
“陛下!”哈麻等人闻听,再度哭泣惊呼,“臣,臣等冤枉!”
“臣等绝无此念,若是言不由衷,愿遭天打雷劈!”
“陛下,臣等只是据实以奏,绝非有意触您的逆鳞!”
说一千,道一万,众人就是不肯奉诏。包括站在妥欢帖木儿身边的铁杆心腹朴不花,都哭泣着拜倒,请求他收回成命。
然而,妥欢帖木儿却横下了一条心,发誓要立刻将皇位传给太子。然后自己削发遁入空门,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实在被逼得没了办法,丞相哈麻只好咬着牙叩头,“陛下,您可是非得现在就对朱屠户动手?臣若是勉强拼凑,倒能拼凑出十万大军来!只是.....”
“只是什么?难道为国平乱,不是你份内之事么?还是你舍不得来年那五十万贯,宁愿把整个江浙行省,都一并卖给了朱贼?!”妥欢帖木儿闻听,顿时来了精神。瞪圆了眼睛,厉声打断。
“不是!”哈麻红着眼睛,用力摇头。“陛下莫急,听臣把话说完。臣先前迟迟不肯有所动作,一则是判断错了朱贼的用兵方向。二来,是想借助朱贼之势,强压蒲家。也好从蒲家敲出此番兴兵的钱粮来,以节约朝廷的花销。既然陛下不想再等,臣只好白白让蒲家捡一个便宜。臣,臣这就去调集钱粮,整军备战。半个月之内,一定让朝廷的兵马杀过黄河去,逼迫朱屠户从江浙回师自救!”
第八十四章等待(上)
“等。”都长史王凯又打了哆嗦,双眉迅皱成了一团疙瘩。
在朱总管帐下做参军之时,他见的都是如何布局谋划,如何计算权衡,恨不得将敌我双方的每一步动作,都先在纸上推导个清清楚楚,而到了胡大海这里,却完全是另外一种风格,好像所有招术都是信手挥出,非但令敌军无法预料,自己人同样也被弄得满头雾水。
“刘枢密算无遗策,胡某不能及,都督更是天纵之才,等闲人难望其项背。”正困惑间,却又听见胡大海低声补充,“所以胡某无论如何都学不得他们,勉强为之,则无异于邯郸学步。”
“陈家和蒲家都在地方经营多年,根基远非石抹宜孙可比,而我军火药即将耗尽,攻坚能力必然大打折扣,稍微在处州停留数日,刚好可以等等后面送上來的补给。”伊万诺夫所考虑的,则是淮安第二军团自身的战斗力下降问題,笑了笑,低声附和。
既然正副都指挥使的意见一致,王凯这个长史也只能遵从,想了想,笑着道:“那就先干掉石抹宜孙,然后再继续南下,只是不知道需要耽搁多少天,补给能不能及时运上來,。”
“临出前,都督曾经与方国珍有约,我淮扬水师的货船,可以在温州停靠,然后借水路向第二军团运送补给。”伊万诺夫又笑了笑,非常耐心地解释,“如果现在就派快马去集庆那边催运的话,估计有个七八天,也就足够了。”
七八天的时间不算太久,王凯自己预计,石抹宜孙不耗到手头粮尽,也沒那么容易主动从樊岭上冲下來跟二军团一决生死,所以便不再置喙,把心搁回肚子里头,踏踏实实等着胡大海放手施为。
事实也很快证明了,胡大海用兵的确有独到之处,三天后,胡深、王章和刘毅等人,就送回了捷报,丽水城被将士们血战攻克,蒙元处州路达鲁花赤也先投水自尽,镇抚赖不花、丽水知府李国凤等人率阖城剩余文武官吏捧账簿户籍而降。
王凯闻讯,又惊又喜,赶紧写了表章向枢密院告捷,然后再度找到胡大海,低声提议,“胡将军,都指挥使行辕是否移驻丽水,依照末将之见,那石抹宜孙恐怕早就做好了长期坚守的准备,在樊岭之上预先存了足够的粮草。”
“不急,你替我传令,让王章留守丽水,胡深去攻打松阳、龙泉和遂昌,刘毅去收复青田。”胡大海轻轻摇了摇头,再度给出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答案。
“那,那”王凯再度语塞,脑门山隐隐有烟雾來回翻滚。
处州路治下的大小城池加在一起,不过才七座,而除了最南边的庆元之外,胡大海居然把剩余的六个,全交给了新降的胡深等人去攻打,武装到了牙齿的第二军团,到现在为止,相当于一座城池都沒去收复,只留在军营里坐享其成。
如此下去,胡深、王章等降将的功劳岂不是越立越多,再加上他们各自身后的家族原本于地方上所具有的影响力,难免就会造成尾大不掉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