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们啊,辛苦归辛苦,但来年做事还需要加倍仔细!别出了错,还得让同事帮你们补窟窿!”朱重九又笑了笑,和颜悦色地数落。
“是!”于常林、李慕白等人红着脸,讪讪地回应。
“坐下吧,准备听最终审核结果!”朱重九冲着他们挥了挥手,大声宣布。“对户局的报告大伙还有什么想法没有?有就快一些,没有的话,就交给评审团做最终考评!!”
“没了!”众人笑着摇头,然后重新打起精神,将目光对准临时推出来的评审团长苏明哲。
在众人殷切的期盼当中,苏明哲迅速跟逯鲁曾、冯国用等评审专员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站起身来,大声宣布,“根据户局的年终汇报和廷议结果,参照大总管府本月出台的年终考核方案,本评审团最终认定,户局今年的整体考绩为优等偏下。正副主事官员明年俸禄建议上调一级,本年度的分红则按三级丁等派发。该局其他官员的升迁和奖惩,由该局自行审议,然后交吏局和大总管府最终核查后,即可执行!”
“轰!”话音刚落,大厅内立刻响起了一片交头接耳之声。
很多反应快的人其实已经看出来了,内务处主事张松是盯上了户局的位置,想给他自己换一个不得罪人的差事干,所以才赶在最后的关头忽然发难。但看得出来归看得出来,大伙却谁也无法替于常林和李慕白等人喊冤,毕竟张松那几口都咬在了正地方,并非鸡蛋里挑骨头。
而评审团的所给出的最终结果,却也算公道。于常林等人拿了优等偏下,不会耽误今后的晋升。俸禄上调一级,也算对他们今年所取得政绩的鼓励。
不过,他们金钱方面上的损失,却绝对堪称惨不忍睹。大总管府年底从淮扬商号里头拿到了数十万贯的红利,而这其中至少有三成以上,按照规矩要分给大总管府的核心人物。以一局主事的级别,分红每差一等就是几百贯的区别。从甲等落到丁等,每人至少损失了两千余贯,足够他们几个人牢记一辈子。(注2)听着底下的噪杂议论声,朱重九想了想,将头转向坐在自己身边的中兵参军刘基,“伯温,朱某这个这个办法如何?铜臭味虽然重了些,比推人出去抽鞭子管用多了吧?!”
不愿让对方感到尴尬,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但是刘伯温听了,依旧立刻涨红了脸,“主公这个举措,微臣闻所未闻!!”
深深吸了口气,刘伯温尽量让自己不至于活活被郁闷致死,“连官员尽职不尽职,都能折算成铜钱来衡量,主公算学之精,也的确震硕古今。但是此法否有效,微臣以为,现在说起来还为时尚早!”
“那就留待明年这时候再说,有一年功夫,足够你我看到结果!”朱重九笑了笑,脸上的自信写了满满。
第一章春来(上)
这个年,朱重九过得非常滋润!
淮扬商号宛若一只会拉金坷垃的怪兽,在年底给他带来巨大的分红。除了当作“年终奖”发给各级骨干的那部分,剩下的依旧是个令人心情无比愉快的数字。而上一年,随着工商业的蓬勃发展和士绅百姓一体化缴赋纳税政策的落实,淮安军控制地区的税收数字也节节攀升。除了维持官府和军队的日常开销之外,还能有不少盈余。再也不用他这个大总管整天蹲在大匠院里琢磨还有什么能赚钱的“新发明”。
与税收盈余增加的同时,大总管府用来应付战争的支出也在大幅减少。按照打下一地便稳定一地的思路,淮扬系暂时没有想法继续大幅扩张。所以在蕲州战场,始终只投入了三个旅兵力。光凭着这点儿人马显然无法将答失八都鲁和倪文俊两个赶走,但维持战线的稳定却丝毫不成问题。特别当军情处和淮扬商号联合出手之后,元军的反扑就越来越没力气。有细作甚至传回消息说,答矢八都鲁如今对朝廷已经非常失望。正在偷偷跟手下密谋带领兵马返回四川,关起门来裂土称王。
国库和战场都没什么麻烦,朱重九就有了更多的时间跟麾下肱骨们一道欢庆新春。初一上午,他被苏明哲和逯鲁曾两个像耍猴一样穿上韩林儿赐给的吴国公袍服,在议事厅了接受了麾下一众文武的朝贺。中午的时候,就命人在外边包了一家属于淮扬商号名下的酒楼,带着大伙吃“正旦宴”。到了晚上,文臣们各回各家,武将们则非常默契地留了下来,继续跟自家都督把盏叙旧,一直喝到有人不小心推翻了桌子才大笑着收场。
初二上午,他则又要换上粗布衣服,跟禄双儿一起去参加乡祭。代表整个淮扬徐睢地区的八百多万百姓,向天地献上六牲,焚香祷告。请老天爷赐福各地,在本年度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到了初三,则是吴公夫妻当众表演“亲民”秀的时间。在逯鲁曾的安排下,大总管府从各地挑选了一百名七十岁以上的老汉,与朱重九、禄双儿夫妇共进午餐。同时听取父老们对上一年施政得失以及大总管府治下各地官员的反应,采纳其中有益的谏言,并且挑选民怨最大的进行调整。
初四则是专门留出来接见从扬州路之外的返回给大总管拜年的地方文武官员,以及他们的信使。初五他一整天都花在校场之上,检阅新兵,抚慰那些因伤退役荣养的老兵。初六再专程前往江湾新城,视察百工作坊以及制币、铸炮和造枪等军机重地。
一直到了初七,才算终于忙到了头。上午在议事厅跟八局二处一院的主官,以及参谋本部的骨干们交代了一下最近需要重点关注的事项,到了午饭时间,就拖着一身懒筋逃回了后宅。
空气中还有几分寒意,但甬道两侧的梅花却已经盛开了。每当有微风吹过,花瓣便如雪一般缤纷飞落,让走在甬道上的人仿佛置身于花瓣的海洋中,暗香扑鼻,温情也涌了满头满脸。
在朱重九的记忆中,另一个时空里的梅花应该不是眼前这般模样。像这种花开满树,花落如雪的植物该为樱花才对。但是他上辈子的植物学水平和他的追女生水平一样烂,所以这辈子他就不敢献丑,只管随着大流将满园的落樱当作梅花看。
想到另一个时空里自己不过是宅男一个,连女生的手都没拉过几下。这辈子却一次就娶了九个夫人,他又觉得眼前的情景恍然如梦。想当年趴在网络上看小说时,他自己对别人娶十七八个老婆,打下个大大的后宫直流口水。等轮到自己头上,才发现除非心脏足够强大,否则老婆太多了也未必是福气。
至少,每当看到另外八双眼睛里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幽怨时,他的心脏总好像被人那针在偷偷地戳。然而,放八位媵妾回家的话,却提都都不敢再提。因为第一次跟禄双儿商量时,他得到的答案便是,“夫君欲置妾身于善妒之名?还是要活活逼死她们?既然进了朱家的门,无论您喜欢不喜欢她们,都是她们的命。若是被放出去,甭说没人敢收留,光是世人的风言风语,就能活活逼她们自寻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