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万一朱重八和张士诚两个上当受骗,那朱重九恐怕就要被逼着抢先下手清理门户了,毕竟,当年刘福通就用极为类似的手段,分化过他和芝麻李,而朱重九和这两个人的关系,却远不如当年芝麻李和他之间那样,可以毫无保留地相信彼此。
“要不然,末将带着水师去北岸兜几圈儿,给朱重八那厮提了醒。”正郁闷间,却又听见陈友谅低声提议。
这才是后者的真正目的,并非平白无故地替淮扬那边抱打不平,而是想借着此机会,狠狠敲打一下跟自己只有一江相隔的朱重八,当然,能趁机在北岸夺下几座城池就更好了,他就有了更多的机会大展宏图。
“嘶,,。”不知道猜沒猜出來陈友谅的真实企图,彭和尚继续倒吸冷气,从军略角度上讲,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既然朱重八受了刘福通的拉拢,背叛了淮扬,淮安军就不可能再替朱重八出头,而自己正好可以打到安庆去,将其扼杀在羽翼未丰之时,一则报了朱重九去年雪中送炭之恩,二來,也能将天完帝国的领土重新连接成一整片。
“末将不敢苟同陈兄弟的意思。”然而沒等彭和尚想清楚到底该何去何从,门口却又闪进赵普胜那魁梧的身躯,冲着他肃立拱手,“丞相三思,此事绝对含糊不得,且不说那朱重八未必会如陈兄弟想得那般目光短浅,即便他果真应了刘福通之邀请,也与当年的《高邮之约》无任何相悖之处,而我军如果贸然引兵江北,恐怕与淮扬方面会立刻反目成仇。”
“什么。”彭和尚被说得满头雾水,眉头紧锁,陈友谅也是大吃一惊,两只眼睛在眼眶里咕噜咕噜乱转。
“前年末将奉命出使扬州,去年又曾经多次押运粮草去那边交割,所以对那边的事情,也算多少有个了解。”赵普胜咧了下嘴,苦笑着补充,“丞相莫非以为朱总管不想与张士诚和朱重八两人兵戎相见,非不想,而是不能也,他当年实力孱弱之时,借着芝麻李的支持,在高邮与群雄立约,第一条便是,‘鞑虏未退,豪杰不得互相攻杀,’那张士诚和朱重八虽然有负于他,却懂得约束部众,爱惜百姓,所以他自己就被《高邮之约》束缚住了手脚,根本无法出尔反尔。”
“这”彭和尚和陈友谅二人恍然大悟,也陪着他苦笑不止。
什么叫作茧自缚,这就是,朱重九当年,恐怕也想不到他的实力能在转眼之间,雄踞天下豪杰之吧,而他的《高邮之约》,最短定的还是五年,也就是说,今后三年半之内,张士诚和朱重八两个无论怎么折腾,只要沒有主动向淮安军起进攻,他就找不到借口消灭二人。
否则,他就是自己犯下了《高邮之约》第一条,然后被“天下群雄共击之。”
第二十章逆鳞
“吾等起义兵,志在光复华夏山河,鞑虏未退,豪杰不互相攻杀,有违背此誓者,天下群雄共击之。”
“吾等起义兵,志在逐胡虏,使民皆得其所,必约束部众,无犯百姓秋毫,有残民而自肥者,天下群雄共击之。”
“吾等起义兵,志在平息暴乱,恢复汉家礼仪秩序,必言行如一,不做狂悖荒淫之事,有以下犯上,以武力夺其主公权柄者,天下群雄共击之。”
“吾等起义兵,志在铲除不公,匡扶正义”.
“吾等起义兵”红巾大元帅刘福通坐在灯下,手里捧着一份早已霉的报纸,摇头晃脑地反复揣摩。
大帅的样子不对劲儿,中军帐内的几个年青的幕僚们以目互视,都在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丝焦急,然而,他们却谁也鼓不起勇气上前开解,也找不到开解的办法,因为导致大帅刘福通不对劲儿的,是小明王韩林儿,是韩林儿的母后杨氏,是左丞相杜遵道,这完全是神仙打架的范围,他们这些小人物根本沒资格插嘴。
但是,继续让刘大帅这样自暴自弃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颍州红巾进入河南府路已经小半个月了,除了最初几天跟张良弼的爪牙刘勇打了两仗之后,其他时间都像刘福通本人一样神不守舍,结果到现在,连一个偃师城还沒有攻破,想要在三个月内光复河南、南阳两府,几乎彻底沒有了可能。
“杨兄,要不然咱们派人去把盛大人请过來。”情急之下,有一名章的幕僚轻轻用毛笔敲了敲桌角,以蚊蚋般的声音提议。
参知政事盛文郁与刘福通一样是明教中的老资格,并且一直很受后者器重,由他出面劝谏刘福通几句,总比几个普通文职幕僚效果要强。
然而,这个提议,却被对面那位姓杨的幕僚当场否决,“找盛大人有什么用,盛大人自己,估计心里最近也烦着呢,咱们贸然派人去请,非吃挂落不可。”
“也是。”章姓幕僚叹息着点头,满脸无奈。
当初接小明王回來整合天下红巾的主意,是盛文郁帮刘福通出的,并且此人在整个过程当中都居功甚伟,然而谁也沒想到,小明王回來之后,非但沒给颍州红巾带來什么好处,反而很快就将第一把火烧到了刘福通本人头上。
“与其去找盛大人,倒不如去找唐左使。”一名姓李的参军,突然提议,声音压得很低,却然在座所有文职幕僚们眼神一亮。
大光明使左使唐子豪在颍州红巾中的职位虽然不高,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枢密院都事,但是此人交游却非常广阔,上到红巾大帅刘福通,下到军中某个百夫长,都能跟他处得來,并且此人那张嘴巴,更是天底下排得上号的神兵利器,真要放开让他说,恐怕棺材里的死人都能被说得爬起來翻筋斗。
“启禀丞相,参知政事盛大人,枢密院都事唐大人,联袂前來求见。”有心人天生经不住念叨,几个文职幕僚这边话音刚落,门外就有当值的军官入内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