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属下,属下无能……,呜呜,呜呜”龚伯遂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向脱脱汇报了整个出使过程。虽然不至于添太多的油醋,却也将朱重九骄横跋扈的形象,刻画得“生动”了十倍不止。
那脱脱此刻正处于人生的最低谷,弟弟被赐毒酒自杀,两个儿子发配地方,心脏原本就已经非常疲惫。再听了龚伯遂搬‘弄’是非的话,一口老血立刻就从嘴巴里喷‘射’而出,“大胆狂徒,老夫与你不共戴天!”
“啊……”站在脱脱对面的龚伯遂躲避不及,被喷了个满头桃‘花’。“丞相,丞相息怒。快来人啊,丞相吐血了!吐血了!”
李汉卿和沙喇班两个闻听,也顾不上再欣赏朱重九的“墨宝”,赶紧冲过来,抱住脱脱。锤的‘胸’口锤‘胸’口,捋后背的捋后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让后者缓过一口气来。
“亏,亏得老夫还拿他当个豪杰,他,他居然如此折辱于老夫!他,他……”咬着猩红‘色’的牙齿,脱脱低声诅咒。自己之所以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完全是由于那朱屠户不肯安安心心地做一个普通百姓所致。自己都不计较个人恩怨了,就想在死前看看他到底是何等人物。他,他居然如此不知好歹,居然,居然
“姓朱的罪该万死!丞相别跟他生气。先养好了身体,然后再慢慢图谋他!”
“丞相勿急,末将早晚为丞相报此大仇!”
见到脱脱那半死不活模样,龚伯遂、沙喇班两个彻底慌了神,信口找说辞安慰reads;。
“丞相勿怒,明日会面时,便让那朱重九粉身碎骨!”唯一始终保持着头脑清醒的,只有李汉卿。扶起脱脱,指着不远处的一艘快船,大声提醒。
“呜呼!”脱脱长长地吐了口气,终于慢慢恢复了冷静。那艘船,是李汉卿动用了手中最后的力量和人脉所得,船舱底下,至少装了五百斤‘精’制火‘药’,船头上,还用高粱秸秆隐藏了数个‘精’钢打制的倒钩。明日在会面的时候,只要将此船猛地朝朱重九的座舰上一碰,然后再点燃上面的火‘药’引线,就能拼个‘玉’石俱焚!
“下官再去检视一遍,明日必为丞相报此大仇!”龚伯遂也立刻清醒了过来,咬牙切齿地向脱脱请示。
此番南下,他们几个都怀了必死之心。所以原本就不该纠缠这些礼仪方面的细节。只要朱重九敢来赴约,等待着他的就是跟大伙一起粉身碎骨的下场。到那时,再大的冤仇,都烟消云散了。更何况区区几句口头上的折辱。
“去!你尽管去。沙喇班,老四,你们两个扶着老夫一起去。务必做到万无一失!”想到明日就能为朝廷除掉一个心腹之患,脱脱‘精’神也开始慢慢好转。那是自己为大元,为妥欢帖木儿陛下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而于千载之后,无论换了哪朝哪代,史书上写起脱脱帖木儿来,都将是一个忍辱负重,忠义无双的诤臣形象。相比之下,朱屠户将永远是个有勇无谋的跳梁小丑!
“是!”李汉卿、沙喇班二人含泪回应,架着脱脱的胳膊,踉跄着走向停在河畔的快船。
四个人又忙碌了小半个时辰,反复确认了所有点火、引火和爆炸物品,都准备就绪之后,才各自在客舱里找了个‘床’铺,躺在上面开始喘息。
这天晚上,谁也提不起吃饭的兴趣,睡觉也是半梦半醒。第二天早晨起来,则个个都顶上了两只黑眼圈。匆匆找了些干‘肉’、‘奶’酪、炒米等物,对付了人生中的最后一顿饭。然后又坐在船舱里发了一会儿呆,抬头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命令高价雇佣来的六名死士,扯起竹帆,缓缓将快船朝黄河中央驶去。
朱重九的座舰,也扯起风帆,从南岸迎了过来。看上去无比庞大笨重,行动迟缓。
“靠过去,靠过去,全速靠过去!”鬼才李汉卿亲自跳到船尾,牢牢地控制住船舵,掌握方向reads;。将隐藏着倒钩的船头稳稳对准目标,风驰电掣。
眼看着距离朱重九的座舰只剩下了最后两三百步,所有人的心脏都‘抽’得紧紧。猛然间,半空中忽然响起一连串霹雳。随即,数道巨大的水柱,依次在快船的正前方跳起,将李汉卿等人晃得一个个全都跌坐在了甲板上。
还没等李汉卿等人‘弄’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四艘由大食纵帆船改装而来的淮安战船切着水‘波’,‘插’在了朱重九的座舟和脱脱的快船中间。船舷处,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清晰可见。
“是淮安水师,朱屠户反悔了,派了水师来截杀丞相!”龚伯遂今天的反应最为敏锐,扯开嗓子,大声尖叫了起来。
“该死!”沙喇班将紧紧握在掌心的火折子,也重重地摔在了甲板上。来不及跟朱重九拼命了,对方早就有所防备。那四艘战舰上,虽然每艘的单侧,只装了五‘门’火炮,并且每艘船上的火炮只能依照顺序点火发‘射’。但以往的作战经验却清晰地告诉他,脚下的快船,根本冲不破二十‘门’火炮编织的死亡之网。只要有一颗命中,就能引起船上火‘药’的殉爆。“轰隆”一声,让脱脱大人没达成最后心愿之前,就直接炸得粉身碎骨。
“停船,先停船,看朱屠户怎么说!”事到此时,继续往前硬闯的话,除了让对方的炮手练习一下准头之外,不具备其他任何意义。是以鬼才李汉卿也拿不出太好的对策。只能咬着牙下令,让死士们暂且将船停下来,等待新的机会。
正束手无策间,忽然看到挡在正前方的舰队缓缓向东西两侧拉开。从正中央处,放过一叶扁舟来。扁舟头上,有一名长衫文士负手而立,袍子下摆被河风吹得飘飘‘荡’‘荡’,傲然绝尘。
“对面可是脱脱帖木儿,在下刘基刘伯温,奉我家主公之命,前来接你过船相见。”眼看着就扁舟就要与快船相接,舟首站立的长衫文士忽然从背后拿出一个铁皮喇叭,举在嘴边,大声呼唤!
“岂有此理!”前兵部‘侍’郎李汉卿怒不可遏,跳起来大声斥责,“我家丞相满怀诚意而来,你淮扬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故意怠慢。--士可杀不可辱,我等就此告辞!”
说罢,向脱脱等人使了个眼‘色’,径自走向船尾去‘操’舵转头。
既然轻舟无法靠近朱重九的座舰,‘玉’石俱焚的目的,显然不可能实现了。所以不如寻个借口退回北岸,然后找机会从头再来。
他的这番反应,不可谓不迅速。然而偏偏遇上的对手是刘伯温。后者根本不做丝毫迟疑,立刻就大笑着接过话头,“哈哈,李‘侍’郎好大的脾气!你家丞相修书相约,我家主公就不远千里从扬州迎到了徐州,并且唯恐你家丞相在途中为宵小所害,特地调了战舰前来护送,如果这样也叫怠慢的话,刘某真的不知道我家主公究竟要怎样做,才足见赤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