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常某就先替大伙谢过大总管了!”常三石再度朝朱重九施礼,随即又快速补充了一句,“回去之后,常某就把他们送过来。同来的还会有五百船工,都是以前造过大漕船的。虽然不懂得怎么造战舰,但从头学起来,应该比普通木匠强一些!”
“多谢几位帮主高义!今日之恩,朱某没齿难忘!”朱重九闻听,立刻与常三石相对着作揖。这可是正犯困时有人送枕头,让他没法子不高兴。按照他心里的计划,在成功稳定住原本属于芝麻李和赵君用两人的地盘之后,淮扬大总管府的下一步动作,就是染指海上贸易,开辟从胶州湾到日本和到南洋的黄金航路。
这个目标的实现过程中,肯定充满了血腥。非但很难得到方国珍和沈万三两人的全力支持reads;。远在泉州,曾经欠下华夏大笔血债的蒲家,肯定更不甘心海上在出现一个分羹者。所以在进行海贸的同时,一支可在大海中作战的舰队,必然要相伴始终。而造船的工匠,‘操’船的好手,则是打造一支舰队的两个重要条件,根本不可或缺。
“大总管客气了,还望大总管莫嫌船帮弟子鲁钝才好!”常三石直起腰来,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却又根据自身所知,认认真真地向朱重九介绍起最近一段时间,‘蒙’元那边的各种动向来。
比起渐渐走上轨道的军情处,船帮掌握的消息,明显在质量上差了好大一截。但船帮毕竟在运河上存在了多年,树大根深,消息渠道众多,所以在情报的涉及广度上,却又比军情处那边强了许多。朱重九一边听,一边和军情处提供的内容对照,倒也弥补了先前的许多疏漏。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几乎是转眼,就到了第二天下午,也就是朱重九等人离开扬州北上的第九天申时,脱脱麾下的心腹龚伯遂亲自前来下书,请朱总管明天巳时,在徐州城正北的黄河水面上相见。
“你尽管回去告诉脱脱,明天上午,朱某准时赴会!”朱重九心中早已有了准备,粗粗将脱脱的亲笔信扫了一遍,淡然吩咐。
龚伯遂在临来之前,曾经设想了种种可能,甚至在口袋里藏了毒‘药’,准备万一被朱屠户扣下,就果断服毒自尽,以全忠臣名节。谁料朱重九居然丝毫没有难为他,甚至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让他如何不感到失落?当即,便又朝朱重九拱了下手,傲然提醒,“吾乃脱脱丞相帐下参议,左榜进士龚伯遂,今奉丞相之命前来投书,还请大总管能回一封亲笔信。一则龚某回去之后,跟我家丞相能有个‘交’代凭据。二来日后此事传扬出去,也不会让人觉得大总管轻慢,无端坏了名头!”
“噢,不就见一个面么?居然需要这么麻烦!”朱重九皱了皱眉,随手抓起一支自己专‘门’让大匠院开发出来的蘸水钢笔,“难道本总管闲得没事情干了,才从扬州大老远地跑到徐州来闲逛?!也罢,既然你说了,我就给你留个纸面凭据便是!”
说完,依旧没看龚伯遂的脸‘色’,将脱脱的亲笔信翻过去,在信纸的背面快速批了四个大字,“不见不散!”
“你”龚伯遂被气得脸‘色’煞白,浑身战栗,“你如此慢待豪杰,不怕天下人耻笑么?”
“他们为什么要耻笑我?!”朱重九终于抬起头来,将写好的回信朝龚伯遂怀里一丢,冷笑着反问。-..-“朱某又慢待了哪个豪杰?你为虎作伥的东西算个什么狗屁豪杰?你尽管拿着这四个字回去覆命,脱脱如果不高兴,明日尽管别上船就是,又何用你来跟朱某吱吱歪歪?!”
受朱大鹏的思维影响,他对英雄豪杰的定义,与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都不一样。在他眼里,所谓英雄豪杰,乃是为了为了国家民族,为了父老乡亲,为了自己的家人和朋友不受欺凌,而努力奋斗的人。却不是什么土匪头子,或者朝廷高官。更不会是龚伯遂这种,明明已经被异族入侵者弃如敝履,却依旧不领干粮也要为虎作伥的带路党。对于后者,他的鄙夷甚至远远超过了对入侵者自身!
正所谓理直则气壮,义正而词严。朱重九自问在两个灵魂融合以来所做的事情,强过对方万倍。所以一番话说出口时,有股浩然之气凛然而生。
反观龚伯遂,则被庞大的气势‘逼’得接连后退,心深处,坚守半辈子信念在那一瞬间都发生了动摇,整个人变得失魂落魄,手捧信纸,语无伦次。“你,你,你这是,这是”
“黑丁,送客!”朱重九没功夫跟一个甘愿做奴才的家伙瞎‘浪’费口水,摆了摆手,大声命令。
“滚吧,有话让脱脱亲自来跟我家总管说。你一个家奴瞎‘操’什么心!”比起朱重九这个半穿越客,丁德兴、傅友德和冯国胜三个,民族主义情节更为严重。见自家主公三两句话就打得龚伯遂溃不成军,心中比大夏天喝了冰水还要畅快。大步流星走上前,架起龚伯遂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狠狠朝‘门’外一丢(注1)
“呯!”龚伯遂被摔了个七晕八素,眼前全是小星星。趴在地上喘息了好一阵,才重新爬了起来,将脱脱的亲笔信小心翼翼地收好,在一小队淮安军的监视下,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徐州城。
一路上都魂不守舍,直到双脚重新踏上黄河北岸的土地,见到了在此等候自己的脱脱、沙喇班和李汉卿等人,才终于缓过了几分心神。“噗通”一身跪在地上,从怀中拿出朱重九“批阅”的书信,捧过头顶,放声大哭,“丞相”
“怎么回事?”脱脱上前接过自己的亲笔信,迅速翻了翻,然后转给李汉卿,伸双手将龚伯遂从地面上拉了起来,“那朱屠户曾经折辱于你么?还是他忽然又反悔不敢来了?以他过去的所作所为,想必应该不会如此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