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除了雪雪之外,山顶上的其他文武将领,全都跪了下去,泪流满面,毫无疑问,脱脱的话句句属实,想要丞相死的人不止是雪雪一个,导致今晚灾难的真正幕后黑手,就藏在他们中间,而除了将他们全都杀掉之外,脱脱找不到其他任何封锁消息的办法。
“这样也好。”脱脱轻轻摇了摇头,展颜而笑,忽然像看穿了世态炎凉的老僧般,两只眼睛里头不再带有任何波澜,“老夫走后,至少你等还能全师而退,不会过分拖累尔等,不会牵扯更多的人进來。”
“丞相,那个月阔察儿是假冒的,肯定是朱屠户派人假冒的,是他,是他派人假冒月阔察儿太尉,带着先前被俘虏的禁卫军,來偷袭粮仓。”李汉卿猛地又从地上跳了起來,抽出佩剑,就朝山下跑去,“丞相稍带,末将这就去替你杀了他,杀了他,咱们班师回济南,重整旗鼓,等待朝廷命令。”
“末将知道怎么做了。”蒙古军万户蛤蝲,也跳起來,紧紧跟在了李汉卿之后,杀了月阔察儿,带领大军返回济南,然后拥兵自重,这样,只要脱脱不奉旨班师,朝廷就不敢逼他造反,拖上一段时间,待朝廷对付不了朱屠户的威胁时,自然会对今晚的事情不了了之。
“站住,你们两个孽障给老夫站住。”然而脱脱的反应度,却丝毫不比他们两人慢,猛地从腰间抽出御赐金刀,果断地横在自家脖颈上,“你们两个再向前走一步,老夫就把这条命交给你们。”
“丞相,,。”李汉卿和蛤蝲两个踉跄数步,转过身,伏地大哭,大元丞相脱脱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缓缓将金刀插在了地上,“别再杀了,今晚死得人已经足够多了,就这样结束吧,朱屠户连月阔察儿都能算计进去,怎么可能沒有后招,沒有军粮,你们接下來要做什么,都是痴心妄想。”
话音刚落,山腰上,又响起了一阵惊呼,紧跟着,有道橘黄色的光芒,就在十几外另一处山顶上跳了起來。
“是黄旗堡,黄旗堡失火了,粮仓失火了。”有人尖叫着冲向光芒起处,然后又绝望地停住了脚步,距离太远了,等他们赶到,粮食早就被烧得一干二净,想要救火,除非身边这数万人,个个肋下生出翅膀。
“轰。”有团巨大的烟柱腾空而起,瞬间,橘黄色光芒,变成了一束巨大的火把,将周围的山川谷地,照得亮如白昼。
“是朱屠户,是他,他早就另有安排。”雪雪猛然尖叫了一声,不知道是喜是悲,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缓缓蹲了下去,一直夹在手指缝隙里的“断肠丹”落在地上,顺着山坡滚了几滚,转眼消失不见,
第九十四章无题之二
“华夏二年冬十二月,蒙元至正十三年腊月,北帝妥欢帖木儿以“劳师无功,纵弟祸国”之罪,罢脱脱丞相之职。∏∈,着太尉月阔察儿领禁卫军一万前往军中宣旨。途中,伏兵四起,炮弹箭矢如雨而下,禁卫军死伤过半。幸得河南行省平章太不花及时驰援,方澄清误会,于老爷山顶得见脱脱。”
“时脱脱军粮被淮安军悍将俞通海所焚,进退两难。见月阔察儿至,无地自容。参军龚伯遂劝脱脱拥兵自重,曰:“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且丞相出师时,尝被密旨,今奉密旨一意进讨可也。诏书且勿开,开则大事去矣。”脱脱曰:“天子诏我而我不从,是与天下抗也,君臣之义何在?”不从,遂交出兵权,由河南行省平章泰不花代为总兵。”
“岭北蒙古万户哈剌愤然曰:“丞相此行,我辈必死于他人之手,今日宁死丞相前。”言毕,拔刀刎颈而死。脱脱与李汉卿、龚伯遂三人收其尸,葬于老爷山下。众将士得知脱脱被罢,人心惶惶,遂四散而走。及至天明,太不花方得捡校各军,二十五万兵马所剩不及十万。”
“太不花知势不可为,乃领大军移驻济南。留禁卫军达鲁花赤雪雪断后。恰天降大雪,呼气成冰,沿途将士冻死者无数。幸淮安军亦被风雪所阻,追之不及。待雪晴,雪雪已入潍坊,凭城据守。淮安军师老兵疲,无力强攻,掉头东返。至此,徐睢会战结束。总计历时六个月又五天,双方伤亡将士逾十万,受洪水波及百姓两百余万,数十载后,昔日战场之上,依旧有鬼火连绵不断!”
“雪雪,中书右丞哈麻之弟。其母为宁宗乳母,故受北帝宠信。善得军心,有勇将之名,曾于淮安军之手夺取城池十余座。越明年,与其兄俱因构陷忠臣脱脱获罪,获赐毒酒而死。子宝奴被流于泰宁,元亡后牧羊为业。同年,太不花全家流于云南大理,途中与其家丁杀解差,投于陈基帐下,为其招降州郡,建树颇丰。华夏十年致仕,取早岁在元庭为官时所藏财货,经营西域商路,富甲一方......”《庚申外史.脱脱列传》......
后人翻阅史书,会发现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几乎所有由淮扬籍学者修纂的野史当中,在记述元末年代时,都本能地排斥了朱重九力主的公元纪年。而采用了元代年号和华夏历并列的方式。并且总是将华夏历,置于蒙元末帝妥欢帖木儿的年号之前。
实际上,当时淮安军只占据了半个河南行省及山东半岛一角,谁也不敢保证天下的最总归属。但当时的淮扬学子却认为,他们已经立国。而华夏立国的起点,就是《高邮之约》颁布之日。以其后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则为华夏元年。随后,则为华夏二年,三年,直到他们期盼中的永远......
由于被蒙元殖民的七十多年里,教化不兴的缘故。无论是官方修著的正史,和私人们修纂的野史,相比于其他各朝的史册,都显得极为粗疏。其中缺漏,矛盾和令人费解之处,比比皆是。特别是关于山东之战时,雪雪在其中到底起了什么作用?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与淮安军暗中往来?以及朱重九究竟对雪雪等人做了那些承诺等,都讳之莫深。然而无论当事者如何回避,后世的新兴历史学家们,依旧能从只鳞片爪的记载中,挖掘出许多“真相”。如“脱脱乃大元朝最后的忠臣”,“月阔察儿在第一次战败时,就已经与淮安军暗通款曲”,“雪雪乃军情处第一间谍”等,林林总总,不一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