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是来自一个世纪前。
贝鲁尔教授现在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初的演播室里接受采访的时候,把有些话说的太满。
这恐怕会成为他一生的黑历史。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推开了,他的助理一边从外面走进来,一边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说道。
“贝鲁尔教授……您下午还有一场加利福尼亚电视台的专访——”
“替我推掉吧,”贝鲁尔教授毫不犹豫的说道,“就说我病了。”
助理“……?”
众学生“……”
事实上,贝鲁尔教授心中酝酿的惊涛骇浪,在物理学界并非是唯一。
一名来自100年前的学者,解决了他们这100年来都未完成的谜题,不得不说这确实有些打击人的自信。
因为这好像就是在说——我离开了这100年里,你们一点长进都没有。
虽然事实上并非如此,在这期间里他们也做出了一些成就,但那点萤火虫的光芒,在这宛如灯塔一般耀眼的成就面前,着实还是显得单薄了些。
总之,掀起惊涛骇浪的不止是物理学界,在信息高度发达的今天,这份热闹很快便从物理学界传入了公众们的视野。
z粒子的引力波动方程被解决,超空间理论中留下了几个大坑全都被陆院士自己填上,超越空间的大门仿佛已经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超越光速……
对于半只脚已经跨入星际大航海时代门槛的人类社会而言,还有什么比超越光速更加令人心潮澎湃呢?
作为泛亚新闻的首席记者,深得无数观众喜爱的名嘴,站在陆舟家门口前按下门铃的李永宁,心中也是如此想着的。
门没有开。
不过在响了三声门铃之后,一道全息光束最终还是投射在了门口。
即便那投影人像的面部表情明显带着一丝不耐烦,但也丝毫没有让他采访的热情消退。
毕竟,这会儿显然不是纠结客气与否的时候。
没有任何停顿,李永宁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职业化的笑容,抓住机会开口说道。
“您好陆院士,非常高兴认识您,我是泛亚新闻的记者李永宁。关于外界对您正在研究超光速技术的传闻,请问您如何评价?还有关于z粒子的引力波动方程可能成为解决超光速技术的关键钥匙的传闻——”
“没错,”面无表情地看了记者一眼,陆舟反问了一句说道,“要不然我研究这玩意儿干啥?”
听到这句话,李永宁整个人都愣了下。
他原本以为陆舟会说些什么谦虚的话,或者用委婉的调侃来一笔带过这个话题,结果没想到他居然直接点头了。
难以置信!
那些传闻居然都是真的?!
看着陷入沉默的记者,陆舟微微抬了一下眉毛,看着他继续问道。
“还有什么问题吗?”
“您……我……”
嘴巴开合了半天,还停留在先前惊讶中的李永宁卡了足足两秒钟,才猛然间反应了过来自己还在采访中,于是赶忙调整了状态,抛出了一个备用的问题。
“请问是什么让您突然对这个命题产生兴趣的?我们都知道你现在正在担任太空电梯的总设计师……我的意思是,这不会占用你的精力吗?”
“是总顾问,”陆舟纠正了一句,继续说道,“至于为什么研究超光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非要说有的话,就是有个想去的地方。”
李永宁“想去的地方是……”
“天仓五。”
正说话间,陆舟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看向了旁边采访无人机下悬挂的镜头,继续说道。
“有想一起同行的人吗?有的话在ls上和我留言。”
ls论坛爆炸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那种爆炸,而是流量的彻底爆炸。
不管是跟风凑热闹开玩笑的,还是真有想法去太阳系外旅行的,所有人都一窝蜂的涌进了论坛。
与此同时,某个人的心态也爆炸了……
看着新闻中的采访画面,李光亚揉了揉眉心,脸上写满了头疼两个字。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当初那个出于“好意”想出来的那个主意,居然导致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以至于这家伙非但没有想留下来,反而因为一张一百年前的小纸条坚定了离开地球的想法,甚至还在新闻中打起了外太空殖民的广告。
最骚的是,还真有不少人在网上响应了他……
毕竟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无聊的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李光亚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那个……陈玉珊真的去了天仓五吗?”
听到理事长的询问,魏松一脸尴尬地回答道,“这个……我试着通过安全局那边调查了一下,然而并没有查到太多关于她去向的线索。”
李光亚不敢相信地追问道“查了这么久,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魏松摇了摇头,声音沉重的说道。
“我……尽力了。”
绷紧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下来,李光亚向后靠在了办公椅上,倒也没有太多责怪自己的下属。
毕竟那都是100年前的事情了。
这就好像21世纪的时候,想查宣统年间的某户失踪的大家小姐,只怕就算是翻遍了史册也未必找得出来。
更不要说22世纪。
以这个时代的信息量,只怕就算是有点蛛丝马迹留下,怕是都淹没在信息的海洋中了。
“天仓五殖民基金呢?那边你联系过了吗?”
“联系过了,但他们那边也没什么线索……”
魏松轻轻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整个基金的运营模式和组织架构,都是由陈玉珊本人设计的。其直接或间接资助的航天发射项目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高达两万三千个,其中系外探测器就有五十七个,相关的档案一部分在境内,一部分在境外的中立国,还有一部分干脆丢失了,如果她因为不想被打搅而刻意隐瞒了自己的行踪,只怕除了她自己,没人能找到她。”
“这家伙……”
李光亚咬了咬牙,一时间除了在心里骂上两句之外,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忽然,就在这时他想到了什么。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李光亚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魏松的肩膀说道。
“那个薇拉呢?他俩的感情处的怎么样了?”
“……说实话,我感觉您可能干了一件多余的事情,”看着情绪激动的理事长先生,魏松一脸懵逼的愣了下,随即明白了他心中的想法,苦笑了一声说道,“他可能……真的没那方面的想法。”
“不可能,”李光亚毫不犹豫地说道,“如果一点感情都没有的话,那个纪录片里——”
“所以说那是纪录片,”魏松叹了口气说,“而且最原始的版本,他亲的好像是她的额头。”
重新坐回到了办公椅上,李光亚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说道。
“不管了……无论如何,她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我要求你在必要时刻……不,应该说尽一切努力!对她的感情援助!”
哭笑不得地看着理事长,魏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哪有这么胡来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