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装满咖啡的袋子回到了驾驶舱，将自己重新固定在座椅上的刘彪，将装着冷萃咖啡的袋子固定在了宇航服的胸前，接着抽出了吸管送到嘴边。

在无重力环境下，不管是饮料还是别的什么，一切流质食物的口感都会发生奇妙的变化。流淌的液体变得像果冻一样，喝起来有种一言难尽的奇怪感觉。

不过好在味道还是那个味道。

看着驾驶舱外那颗仿佛在燃烧着的星球，眯着双眼的刘彪吸了一口吸管，盯着那美景欣赏了许久，忽然感慨说道。

“简直太美了。”

坐在主驾驶位上安静等待着的许正宏，也表示认同地轻轻地点了下头。

“是啊。”

两句话的交流，两人不约同地陷入了静谧无声的沉默，完全沉浸在了那先前无暇去欣赏的美景之中。

那无论看多少次都不会腻的波澜壮阔，每一次看见都不禁令人心驰神往。

很难具体去形容这种感觉。

就好像……

新世界就在眼前一样。

约莫过去了一两个小时那么久，扫了一眼座舱仪表上的轨道数据，刘彪估摸着时间大概差不多了，伸手打开了深空导航光学敏感器，对准火星地心方向，对星图上的标度数据进行了二次矫正。

下一次变轨之后，他们便将进入到最低环绕轨道。

运气好的话，他们应该能够在那里看到bfs飞船的返回舱。

“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将疆界拓宽到这里。”

“也不知道有生之年，那天能不能看得到。”

“看不到也没关系，有人会替我们看到……准备干活了。”

“收到。”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飞船在最后一次减速之后，已经成功切入到了最低环绕轨道。

安静地听着耳边的倒数声，看着头盔目镜上越来越近的虚拟信标，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刘彪用拇指推开了操纵杆上的保险，并将拇指放在了那个绿色的按钮上。

倒数完成的一瞬间。

他的拇指几乎是反射性的按下了。

随着一道轻微的电流音响起，一颗被两道黑色圆环框住的金属球从货舱的背后抛下。就像是一颗钉在黑板上的图钉一样，牢牢地咬死在了火星环绕轨道上。

从激光校准器上确认了那座被抛在身后的z粒子钟的轨道参数，许正宏将通讯频道切换到了地面指挥中心，用沉稳的声音说道。

“包裹成功入轨，第一阶段任务完成！”

应答需要大概四分钟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们的任务就是维持现在的飞行轨道，安静地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手中的任务终于告一段落，许正宏的表情总算是放松了些许，解开了舱内生保系统的锁扣，活动了下有些发酸的肩膀。

坐在他的旁边，刘彪看着舰尾摄像头上渐渐远去并消失不见的那颗黑点，忽然笑了笑说道。

“……就像是给新娘戴上了戒指。”

咧了下嘴角，许正宏笑着说道。

“这么一说还挺浪漫的。”

“我一直觉得航天本身就是一件浪漫的事情……说起来，剩下的工作呢？”

“等待地面指挥中心的消息，不出意外回到oi3轨道，然后安静地等在那里。”看着遥远到已经消失不见的那颗金属球，许正宏眯了眯双眼，“一直等到实验结束，确认z粒子钟状态。”

“再然后，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这时候，远远的一声“收到”，从地面指挥中心的通讯频道中传来。

坐在驾驶舱内的二人，不约而同地振奋了精神。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万公里之外的航天地面指挥中心。

站在指挥室内的陆舟，缓缓抬起了左手，看了一眼戴在那里的银表。

时间正好指在了整点上。

估摸着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陆舟抬起头，视线越过了地面指挥中心内攒动的人头，落在了那座两人高的落地大屏幕。

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他开口说道。

“该我们上了。”

该我们上了。

几乎是命令发出的一瞬间，整个指挥室就像是一台机器，坐在这台机器之中的每一名研究员、工程师，都像是一颗颗发条上的齿轮一样，按部就班地运转了起来。

远在数千万公里之外的火星环绕轨道上，环绕在黑色金属球外的两根环形的圆环，就像是地球仪上连接的轮圈一样，在小型电推进引擎推动下，控制着位于轮圈中心的球体缓缓移动着方向。

终于，一颗较大的六边形铆钉状的凸起，遥遥对准了数千万公里之外的地球同步轨道上漂浮的另一座z粒子钟。

在那铆钉状的凸起中心，随着覆盖在表面的外壳侧移挪开，复杂而精巧的光学器件被暴露在了深空中。

与此同时，庄严而沉稳的号令声，在地面指挥中心内响起。

“打开高功率激光校准器。”

命令下达。

从地面指挥中心发射的讯号，被漂浮在同步轨道上的α号z粒子钟接收。

而几乎就在接到命令的同时，一道看不见的红外光从果露在外侧的激光校准器，笔直地射向了遥远的火星，并且被漂浮在火星环绕轨道上的β号z粒子钟捕捉。

就像是咬钩的鲈鱼一样，两座环绕着轮圈的球形z粒子钟，在激光的指引下对准了彼此的发射接口，在幽暗深邃的深空中划出了一道肉眼无法捕捉、但却真实存在着的纽带。

看着落地大屏幕上，那两颗被红线相连的金属球体，还有显示在屏幕上不断变动的轨道参数，以及校准成功的提示，站在指挥室内的李局长几乎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不远处的罗文轩、爱德华·威腾以及一众受邀来到现场的物理学家们，也都不自觉地捏紧了手心。

关键的一刻就要来了。

无论陆舟的超空间理论是正确还是错误，这绝对都是能够被载入史册的瞬间。

即使是cern也从来没有做过这么昂贵的实验，哪怕不去计算那些发射成本，光是两台z粒子钟及其配件的造价之和，便已经逼近五亿的大关。

如果成功了，他们创造了历史，也创造了未来。

而如果失败了……

这恐怕将成为人类史上放过的所有烟火中，最为昂贵的一场。

“发射端口打开！”

“打开成功！”

“堆芯点火准备——点火！”

随着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在两百多秒的等待之后，两座相隔数千万公里的z粒子钟，在同一时间轻微的颤动了起来。

数十万枚激光源组成的发射阵列在一瞬间被点亮，蕴涵1300万焦耳能量的脉冲紫外光，从四面八方几乎无死角地射向了球心处的点火靶。

庞大的空心金属球内部，一瞬间被紫外光填满。即使是没有照射在点火靶上的光线，也被均匀分布在球壳内侧的八千块含钛磷酸盐玻璃反射，并收束在了一个点上。

也几乎就在激光阵列点亮的一瞬间，位于点火靶上、直径约5毫米的燃料丸的外壳被瞬间汽化，并在那一亿度高温的炙烤之下，连同内部的氘氚燃料一同被点燃。

堪比恒星的能量在一瞬间释放，推动着球体内部的铅芯碰撞、挤压、气化并电离，而在这不断的摩擦与碰撞中，那摇摆在高维宇宙之中z粒子，终于被这恐怖的力量给捉住了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