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还是第一次——
不对,应该不是第一次。
以前似乎也有过,比飞机上的那次更久之前好像也有过……虽然很微弱,微弱到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本来,这些也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人这种麻烦的生物就是这样,被激素和神经信号支配着心率和呼吸,又被心率和呼吸支配着情绪。
就在他试图弄清楚,自己此刻心中的躁动不安到底来自于什么的时候,一股温暖的感觉忽然侵入了他的口袋,将他的手给握住了。
肩膀下意识地抽动了下,最终陆舟还是没有将手抽走,而是任由那温暖的感觉牵着他,并继续将他的情绪牵向不受理性思考所支配的方向。
也许是多巴胺占了上风。
也许是一种游离在宇宙之中的神秘灵能……
但总之,这种感觉并不令他讨厌。
甚至有点儿……
喜欢。
“你在想些什么呢?”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的眼睛全都告诉我了。”
被那湖水般的眸子看着,陆舟的喉结轻轻动了动,就在他刚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站在他旁边的学姐却是轻轻挪开了视线,将目光投向了湖水上的天空。
“你看那里,”另一只手指向了天空,她展颜微笑说,“极光。”
顺着她食指指向的方向看去,陆舟的心弦轻轻颤动了下。
“……”
从太阳吹来的带电粒子流触碰了地球磁场的边缘,将那致命的射线变成了柔和的色彩,在夜空中铺开了一道属于夜的彩虹。
思绪被那美丽的极光带向了比宇宙更遥远的远方,两人就这么站在湖边,抬头看了许久。
直到一缕雪花从空中飘下,轻轻触碰了鼻尖,陆舟才回过了神来。
“它来自15200万公里之外。”
“为了将美丽带来地球?”
“……我想它大概没有考虑这么多。”
雾气融化了鼻尖上的雪花。
但更多的雪花开始落下。
这时候,一道轻声的呢喃,顺着那带着温度的白雾,轻轻融入了他的耳中。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生怕陆舟忘了,心中揣满忐忑的陈玉珊,连忙接上了一句话,“你以前说过——”
“要是真还有下次,别说是带你来参加宴会了,随便你提什么要求都行……”打断了她的话,望着湖面的陆舟,轻声说道,“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虽然当时是一句无心之言就是了……
轻轻低垂了眼眸,陈玉珊小声说道。
“那我可以许一个愿望吗?”
“你说吧。”
“我想要一个男朋友。”
空气陷入了沉默。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寂静,就如同树梢上的雪。
在忐忑中等待了一分钟那么久,然而这一分钟却像是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那忐忑的表情渐渐爬上了一丝落寞,第一次试着吐露心声的她,脸上渐渐浮起了一丝勉强的笑容。
“果然还是算了,我就是开个玩——”
“男朋友这种东西,我不会给你介绍的。”
从湖面上收回了视线,陆舟看向了那如湖水般澄澈的眸子。
虽然那里没有极光。
也没有波澜壮阔的景象。
但他确实用双眼确认到了,那令他心跳加速的感觉到底来自哪里。
“……你看我可以吗?”
爱是什么。
陆舟觉得,这个词对于自己来说,可能是个很遥远的东西。
倒不是出于对自身魅力的不自信,而是他实在没有把握,能够将足够的时间投入到感情中。那冥冥之中传来的呼唤总让他心神不得安宁,他总有种预感,自己在不久的将来,可能会去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
而他甚至连这段未知旅行的终点在哪都不知道。
唯一清楚的仅仅只是,那可能是个比时间更遥远的地方。
然而在颁奖典礼上的时候,那位老人说的话确实触动了他。
人生本身就是一段不知道前往何方的旅程,除却命中注定的出生和死亡之外,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预料到的。
太多的顾虑或许反而会错过许多美好的东西。
不管了……
至少在这一瞬间,他不想错过了。
梅拉伦湖畔边上,两道身影渐渐靠近在了一起,许久之后才分开了一寸的距离。被那炙热的视线看的脸颊发烫,向来强势的陈玉珊罕见的露出了羞怯的一面,有些慌乱地躲闪开了视线,口不择言地小声说道。
“你感觉……怎么样?”
“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只是唾液淀粉酶的交换,但却感觉心跳却快的有些厉害……可能是因为是第一次的缘故不够熟练吧,毕竟……我以前也从来没有感受过。”
说着,陆舟有些微妙地挪开了视线,表情变化不怎么丰富的脸上也不禁染上了一丝红色。
严格意义上来说,刚才是他的初吻。
虽然层因为某个请求,轻吻过某人的额头,但那是在截然不同的环境下,出于截然不同的情绪。
“能不能……不要把本来很神圣的事情,说的这么恶心。”
“怎么能说是恶心呢……别光问我,你呢?”
“我?”
对这个问题产生了一丝慌乱,那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与陆舟对上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向一边逃开了。
“有点疼……你的牙齿,咬到我的嘴唇了。”
“抱——”
“不要抱歉!”
仿佛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气,陈玉珊合上了那双轻颤的睫毛,抬起了纤细而白皙的下巴。她的脸上露出了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表情,就像一位渴望圣诞礼物的女孩一样,许下了心中的愿望。
“……不要总是抱歉,没有做好的话……再来一次就好。我也是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总会熟练起来的。”
过去的种种在眼前闪过。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容颜,陆舟摇了摇头,轻轻凑上前去。
“一次怎么可能够。”
物理学奖尘埃落定,诺贝尔奖颁奖仪式落下了帷幕,国内学术界与全网的狂欢仍然没有停下。几乎是所有听到了这件事情的人,都在津津乐道着这一届诺贝尔物理学奖,和那位年轻的获奖者。
尤其是金陵大学的师生们,没有人比他们更激动了。
史上最年轻的诺贝尔奖得主,而且还是物理化学双奖得主,是曾经和他们坐在一间教室里上课的师兄,还有比这更值得发朋友圈装逼的事情吗?
尤其是那些曾经给陆舟上过课的老师们,一个个就像是中了头等彩票一样,上课的时候嘴都合不拢了,动不动上到一半就会来一段“当年你们那个学长上课的时候如何如何”或者“参加数学建模大赛的时候如何如何”。
从十月份刚刚公布诺奖一直持续到了现在,这个风气都一点儿没有减缓的样子,反而因为昨天的那场颁奖典礼愈发强烈了。
就在整个金陵大学的校园都陷入了一场宛如过节一般的狂欢的时候,远在斯德哥尔摩的陆舟,也迎来了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
次日清晨。
太阳爬上了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