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舟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说:“你已经知道了?”
一听到这句话里意外的语气,陈玉珊顿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天天都会关注新闻的好吗?别把我说的像个原始人一样。而且我还在人人日报的封面上看到你了,说起来我还挺想采访下你的,成为人人日报封面人物的感觉如何?”
上人人日报封面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陆舟脸上顿时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不过,也仅仅只是有那么一丁点儿意外而已。
毕竟像是人人日报、央视一套这些地方,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多少回了。
捏着吸管拨弄着杯子里的冰块,坐在对面的陈玉珊轻声感慨道。
“哎,以前我就是感觉你数学好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
陆舟汗道:“……你现在才发现吗?”
“又不是非得现在才发现才能感慨,”白了陆舟一眼,陈玉珊忽然眼睛转了转,突发奇想道,“你说会不会有导演将你的故事拍成电影?就像《美丽心灵》那种。说起来,我前段时间逛亚马逊的时候,就在上面看到有人卖你的个人传记了……”
陆舟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忽然一顿,一丝不妙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什么个人传记?”
“准确的来说不是你的个人传记,有点儿像是回忆录,我记得名字好像叫《我眼中的陆教授》。作者是一位巴西籍的数学教授,据说还是一名在圣保罗大学教书的小有名气的数学家”
一听到这家伙是巴西的,陆舟差点没一口咖啡喷出来。
“他的名字是不是叫哈迪?!”
看着情绪有些不稳定的陆舟,陈玉珊略微迟疑了下,点头道:“咦?你看过?什么时候偷偷买的?”
果然是那个蠢货干的!
陆舟现在简直恨不得穿越回六七年前,把那份简历从过去的自己手里抢过来,塞进碎纸机里。
让这家伙混成了自己的大弟子之一,简直是他一生之耻。
“不过他好像确实自称是你在普林斯顿带的学生……那,他说的那些东西都是真的?”好奇地看着陆舟,陈玉珊用不确定的口吻问道。
陆舟板着脸说:“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写的东西你一个字都别信。”
陈玉珊遗憾地叹了口气:“……好吧。其实我觉得,他写的有些地方还是挺有趣的。”
虽然很好奇学姐口中的“有趣”到底指的是什么,但出于对一个好心情的考虑,他觉得自己还是别知道太多比较好。
圣彼得堡国际机场。
等待起飞的候机厅里,拎着行李箱的克鲁格曼和艾伯特教授,表情都显得相当疲惫。
距离国际数学家大会落下帷幕已经过去一周了。
在闭幕式结束之后,两人并没有立刻离开圣彼得堡。
这里毕竟是东欧有名的“数学之城”,像是斯捷克洛夫数学研究所这种世界顶级的数学研究机构,都坐落在这里。
在造访这些数学研究机构、并开办讲座寻找志同道合且能力足够的学者的同时,两人也最后尝试了几次,试图让佩雷尔曼出山帮助他们,完成那个伟大的设想。
然而令人无奈的是,自从imu大会的最后一场60分钟报告结束了之后,佩雷尔曼整个人就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还会耐心地回答两人的问题的话,那么现在他直接连门都懒得给两个人开了。
假期的时间已经耗尽,还有各自的工作在身上的两人也不可能无休止的在这里待下去。
因此,在圣彼得堡碰了一鼻子灰的两人,在商量了一番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先回美国那边再做下一步考虑。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适当放宽一下合作者的门槛,至少让课题先走上正轨,等到做出一些成果出来之后再招揽新的合作者也不迟。
“……可惜陆教授走得太早了,我感觉他其实对我们的计划还是有点意思的。”看着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克鲁格曼教授忽然感慨着说道,“要是没有发生那种意外就好了,我们在努力一把,夸一夸他,没准他就答应了。”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艾伯特同样叹了口气,抬手看了眼表上的时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的航班好像到了……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保重,邮件联系。”
斯坦福大学在北美西海岸,艾伯特在那里的美国癌症系统生物学中心(ccsb)担任客座教授。而克鲁格曼工作的普林斯顿在东海岸,和加州差了几个时区。
老朋友走了之后,克鲁格曼从旁边拿起了一份报纸,摊开在了膝盖上,打发时间的翻了起来。
然而就在看到头条的第一眼,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冷冻休眠?”
换了份报纸……
头条的标题也是一样!
到了这里,克鲁格曼的表情终于开始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
抬起食指推了下眼镜,认真将手中这份报纸的头条看完的他,眼中的震撼与难以置信越来越明显,终于忍不住嘴里不由小声念叨了一句。
“这……这也太疯狂了。”
冷冻休眠!
去未来接受治疗!
这大概是他今年以来听过的最疯狂的事情了!
在此之前,他依稀是听说过,陆舟将普尤依小姐转院的华国的事情,却没想到他居然是抱着这个想法。
相比起普尤依小姐现在的状况,更令他在意的还是冷冻休眠技术本身。
这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他写过的一篇关于星际贸易理论的论文,在论文中他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一切资本活动都是建立在时间维度上的。
如果人类能够在时间尺度上“直立行走”的话,现有的金融秩序将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人们会更加倾向于持有长期且收益稳健的资产品种,而不会再倾向于投资高风险高回报、尤其是十年一轮世代交替的高科技行业,因为时间将不再是一种昂贵的成本,等待的价值将不值一提……
随便举个例子,将一万美元存入货币基金,只要年收益率能够保证4个点,按照复利计算,五十年后光利息就是六万多美元,本金加一起七万!
相当于翻了七倍!
如果将本金的数字放大一百倍,在将时间多宽限个五十年……
“这玩意儿简直是一枚金融丨炸丨弹……”将手中的报纸翻了一页,克鲁格曼小声喃喃自语地说着,“明天的纳斯达克和全球债市表现恐怕会很精彩……”
也许不只是金融……
它的威力已经不能够单纯用金钱来衡量了。
人与人之间的平等是建立在生老病死上的,无论是富人还是穷人,平民还是王公贵族,最终都难逃一死。
然而冷冻休眠技术,无疑是打破了这种平衡。
现在,生的权力或许还是平等的,至少法国大革/命以来人们争取到的权力还没有颠覆,但死的权力,已经不平等了……
如果能够体面地活在未来的乌托邦,谁愿意灰头土脸地留在当下建设乌托邦?
一部分的幸运儿将踏上永生的第一级台阶,不管距离第二级台阶还有多遥远的距离,死亡的不平等都将在发展到这一个阶段的人类文明中初见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