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笑道:“你也一把年纪了,这些事不是早就知道清楚明白的么?既然走到这一步,哪里还有做人的资格。”
父亲看了我一眼,又说:“我们做个交易,你可以带我走,放过我的女儿。”
两只大蛇嘶嘶的吼叫着,然后对撞在一起。剧烈的碰撞之下,蟒化为沙粒,绿蛇化成了树叶。沙子扑通通滴落,树叶轻飘飘翻转。
中年人说道:“我们切磋了这么多年,局局都是平手,这次依然不分胜负。”
父亲说:“为了避免共归于尽,你我都落不着好处,不如我们做这个交易如何?”
中年人说:“你有了女儿之后天真了不少。”
父亲叹气,不再说话。
中年人说:“你走吧,带着你的女儿走得越远越好。下次再见,必定是你的死期。”
“不必谢我,我不杀你仅仅是因为我还不想死。”中年人手中的剑慢慢消失,他背对着我们一步步走远了。
“爹爹,我们去哪?”看着中年人离开,我问。
夕阳下的寞路,一高一矮两个影子走进了山的深处。
我又一次想起往事,父亲的容貌已经越来越暗淡,反而是那个中年人的样子越来越清晰,不清晰也是不可能的。影像卡牌里,旗帜上,口号里,钱币上,思想里,精神上,他的样子无处不在,深邃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打量着这个世界。神在审视着你,用教皇的眼睛。幼年时面对的敌人竟然教皇,谁会想到呢。
在我还没出生之前,父亲和中年人是利益结盟的关系。那时候中年人还不是教皇,也没有现在这么老。
中年人一直有当教皇的意愿,做为盟友的父亲当然愿意帮助它。
在神教的原则里,教皇的任期是十年,最高可连任四次。
几乎,每一位教皇都是做满四十年的,当然也有不幸儿死得太早,或死于斗争,或死于疾病。
新一任的推举就要开始了,中年人并没有重大的功绩值得称赞,为了能顺利被推举,于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便开始了。听父亲口述过,有一千两百二十七名异端被捕接着便被绞死在城墙上,这场屠杀之后,中年人便正式戴上皇冠掌握着权杖。
与以往其他的教皇不同,神指点了中年人许多东西,在神的指点下,中年人的相貌便无处不在。
这是一种有效的统治手段,树立一个坚定不可磨灭的形象,集全人类的美好于一身,反对这个形象就是反对美好,反对自己,反对世界。
那一场屠杀真正的策划人却是我的父亲,但他后悔了,他后悔的原因是有了我,有了亲情。所以父亲决定从这个肮脏的地方脱离,众所周知这是堪比蹬天的难事。你不可能从你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泥浆里全身而退,这是父亲的原话。
“思春了?”四五一姐姐取笑说。
“想事。”我说。
“行,你慢慢想。天黑了,明天早上给你买肉包。”四五一姐姐说。
四五一,一个代号。
“姐姐,你为什么叫四五一?”我把四五一姐姐从饥寒中拯救回来,虚弱的她面色苍白。这是我初次遇见四五一,和我一样孤苦无依。
“姐姐以前的号码就是四五一,真的名字已经不记得了。”四五一姐姐说。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不愿意提起自己的名字,她是鸡女,她觉得说起自己的名字是对家人的侮辱,索性便用个代号。
我不知道四五一从哪里来,我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但我还是收留了她。我靠写情色小说为生,一个人生活已经十分拮据,多一个她并不是一件幸事。四五一姐姐休养了一段时间,当她得知我没钱的时候,她毅然投身于卖笑的行列。生活反转过来,她成了主要经济来源,为了方便她还在工作场所附近租了一间房子,我也算有个安定的地方工作。
战争即和平,奴役即自由,无知即力量。亘古的不变的声音将永远流传下去,洗涤每一个人的心灵,为了神,为了神教,为了帝国,千秋万载。我以虔诚的心为神灵奉献,奉献青春,奉献热血,奉献头脑。以上都是狗屁。
我刚出生的时候就知道我与其他人不同,我有最优秀的血统,我是十二始祖的唯一嫡传血脉。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轻而易举地登上教皇之位,不过呢,做教皇实在太无趣了。乏味,简直就是灾难。
“昊儿,读书读得怎样了?”老师问。
“还行。没什么意思,看一遍就懂。”我如实回答。
“想不想去找些有趣的东西?”老师又问。
“去哪?”
“天牢。”
这两字对我来说应该是福音,谁会想到我这一生最有趣的朋友就在这个地方。那该是多年幼的时候,我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五岁还是七岁?生铁铸造的大门缓缓拉开,乌黑铠甲的士兵向我致礼,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天牢里比想像中的要干净,没有异味,也没有大的响声。也许是这群人知道我要来,事先收拾好了。
“昊儿,来,试试你的力量,向那个犯人进攻,用最强的招术进攻。”老师指点道。
一团柔和的力量在我的手中盘旋,我像抛铁球一样将这团能量丢了出去,那个犯人在牢里上窜下跳,真的好有意思。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可能是第一次攻击人形东西,有点兴奋而已,以前只杀野兽,没有智慧的东西杀起来也没有乐趣可言。人则不同,人有思想,消灭或是改造一个人的思想那才是最有趣的。
“喂。不许你欺负别人。”
我拿眼望去,一个比我矮小的家伙正看着我。随行的士兵将鞭子抽了过去,那个家伙躲闪不及,疼得叫出声来。我看着这个家伙,他孤单单的,那单薄而瘦弱的身躯好像只需要一鞭子就能将他打死。又一鞭子抽了过去,但他却奇迹般地活着,
“你叫什么名字?”我走到那个家伙面前。
他诡异地伸出手来,说道:“你好,我叫木透。”
肮脏的手,但我莫名其妙地握住了他的手,说道:“你好,我叫许昊。”
他笑着说道:“我可以和你做朋友么?”
一个很奇怪的词语,字典里给朋友的解释是:志同道合。很明显,这个家伙跟我可没有相同之处,他是个随时都会被杀的囚犯,我是可以随时杀人的贵族。我瞪大眼睛想知道这个家伙的脑子在想些什么,很不幸,我看到的只有他专注的眼神。
我问:“你在这里多久了?”
他答:“从一出生就在这里了。”
我问:“想出去吗?”
他答:“想。”
我问:“你做我的仆人就能出去了,你愿意吗?”
他答:“不,我希望我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