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步伐轻快，动作凌厉，挥手间把一张张传单塞进来往的路人手中，节奏恰到好处，就仿佛一场华丽的舞台剧一样。
“呵，要不把他也请了怎么样？”
“给咱发传单啊！”
杨洛想了想：“我觉得你是在害怕我让你出去发传单。”
淮阳的额前冒出冷汗：“毕竟到目前为止……店里只有我一个员工啊。”
“这是老板该操心的事，你快歇着吧！走，先去尝尝面再说。”
“ok！”
两人说罢，迅速地走向了发传单的小丑。
“小哥，还记得我吗？”杨洛伸手拉住了小丑，指了指自己的脸。
小丑一愣：“哦哦哦，是那天让我带路的那个吧？您有事？”
“那天有点急事，没来的及吃碗面，这不，今天带朋友过来一起尝尝，还请您带个路可以吗？”
“啊？又带路？”
杨洛点点头：“诚心来吃面的，只不过那天发生了点意外。”
“放心亏不了你的，你看没看见他，”杨洛指了指淮阳，“这家伙一顿能吃六碗面，那条胳膊看见没？”
小丑傻愣愣地点点头，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疯起来自己都吃，那条胳膊就是他自己吃没的！”
“我靠，老哥你牛啊！”
淮阳摆摆手：“哎呀小意思的啦，我今天看我这条左腿也不是很顺眼，你有刀没？”
“行行行，我带你们去还不行么！”小丑心惊胆战地看了眼淮阳的左腿。
“走吧。”
小丑又塞给路人一张传单，转身带着二人去往胡同。
“做面的是你么？”
“不是，做面的是我老婆，我以前在工地帮工，后来环境整改了，私人接不到活了，我就跟着她来这里卖面了。”
杨洛点点头：“那你的生意应该不错吧？一个月能挣多少？”
谁知小丑闻声一愣，随后接连叹气：“起初还可以，客人越来越多，卖的也好，但是后来……”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最近多了很多人来找麻烦，不让我们卖了。”
“地痞流氓？”
小丑摇摇头：“应该不是，他们全都穿着西装，看上去人五人六的。”
“西装？”
“前面就是了，因为巷子里就只有一盏路灯，所以我们只能在那个地方摆摊。”
小丑指着前面的灯影正说着，神情忽然一怔。
“老婆……？”
默默喊了一声后，小丑的肩膀忽然开始颤栗，然后猛地向前冲了过去大吼：“老婆，老婆，老婆你怎么了？这是谁干的!”
闻声，杨洛和淮阳抬头向前看去。
在巷子唯一的路灯下，一群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围在已经被推倒的三轮车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缩在墙角的女人，嘴里似乎在呵斥着什么。
原本正在吃面的客人吓得赶紧远离，躲在几十米开外的地方窃窃私语。
而在被推倒中间的空地上，用来熬制高汤的高压锅被砸漏了底，浓郁鲜香的汤底流的满地都是。
“你们干什么？为什么欺负我们！为什么？！”小丑一把撕掉面具，冲着围在身边的人群怒吼着，然后又慌忙伸手搀扶起缩在墙角的女人，“老婆？老婆你……没事吧？哪里伤着没有？”
“没有，我没事，汤……”女人摇着头，满脸泪水地指着地上的汤锅，“他们把我们的汤锅打破了……”
“你们为什么欺负我们，是不是看我们是乡下来的！你们这些人怎么可以这样！我要报警！”
“报警？你可以试试，”为首的西装男留着分头，摆出一张冷漠的死人脸，“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在这里摆摊，好说歹说就是不走，今天只是个教训，以后别在让我看到你们！”
“凭什么，路是你家开的吗？我们两分钱买三分钱卖，我们又没有违法！”
“违不违法我不管，但天空城有天空城的规矩，你在中心广场卖主食就是不行！”
“我们卖面有什么罪？！”女人嘶吼一声，表情不甘而绝望，“我们已经办了营业许可证，也问过了广场管理员，我们是合法经营的！”
到了现在为止，千里迢迢来做生意的夫妻俩还天真的认为对方是城建部的执法者。
他们不明白自己合法经营、老实本分地做好每一份面为什么还会遭遇这种事情。
他们心疼自己的车、心疼自己的锅，更心疼那一锅熬了很久的汤底。
分头死人脸闻声冷笑：“你现在就算是拿出市长亲自颁发的许可证都没用，这个区域到处都是高级餐厅，你在这里卖主食，喂饱了那些来往的路人，那餐厅的菜卖给谁？卖给你们？你们吃得起吗？”
闻声，女人苍白的脸忽然僵住。
他们犯的罪，是因为把客人喂饱了？
他们不让自己在这里卖面，是因为吃饱了的客人就不会再去高级餐厅消费？
他们要赶他们走，这样吃不饱的客人就会多点菜。
这他妈是什么狗屁道理？
是哪个时代的霸权主义？
“赶紧走吧，今天放你们一马，但如果下次再让我见到，那这件事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你……你欺人太甚！”
小丑男站起身，捡起切面的菜刀就要冲上去，结果却被自己的妻子拦下，生生夺去了闪着寒光的凶器。
“算了俊哥，别跟他们动手，出了事会坐牢的，大毛和二妮儿怎么办？想想他们……忍了吧，求你了！”
小丑男握着拳头一阵颤抖，最后忽然塌下肩膀看着女人：“老婆……对不起，是我没有本事……”
女人擦擦泪摇摇头，一言不发地将三轮车扶起来，将地上的锅碗瓢盆拾掇干净后准备离开巷子。
就在此时，分头死人脸走上前，一把拉住了车把。
“你还想做什么？”
“你们人可以走，但是东西得留下。”
“凭什么，你们有什么权利，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小丑男无力地咆哮着，通红的眼球布满血丝。
“在这里，我们就是权利，我们就是王法！”
气氛瞬间凝固，夫妻两人站在那里，倔强地推着车子一步不让。
夺人饭碗无异于谋财害命，他们不能接受，哪怕他们是穷苦的乡下人也绝对不能接受。
眼见那些西装男越围越紧，一场厮打将再也无法避免，路人们全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他们全都吃过这夫妻俩的面，甚至还赞不绝口了很久，但即使是这样他们也全都不敢上前帮那对夫妻。
他们期盼场间会有勇敢的人能站出来，替这对夫妻说一句公道话。
哪怕就一句也好，至少不要让这对穷苦的夫妻感觉到这个城市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