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领上海后,虹口内的治安,就全部转交给了上海宪兵司令部,原来的非日籍丨警丨察,也全部转为伪警。
所以虹口区的巡逻队,都是穿黄皮的宪兵和穿黑皮的丨警丨察联合组成的。
巡逻密度一点都不比愚园路的低。
方不为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潜到祥德路的街口。
这里离傅筱庵的家,还有近两百米。
再不能往前走了。
方不为没想到,整个祥德路,晚上的路灯竟然是不熄的?
简直亮如白昼。
特别是傅公馆周围,最多隔十米,就有一盏壁灯,墙外院内照的纤毫毕现。
别说是人,就是飞过一只鸟,都看的真真切切。
最为夸张的是,不大的一幢独立花园,四个角上,每个角都有一组宪兵把守。
还真是怕死到极致了。
怪不得军统一直找不到刺杀傅筱庵的机会。
方不为暗暗的叹了一口气,趁两队宪兵交叉而过的空子,悄无声息的爬上了街口的一幢楼。
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他的屁股后面,差不多一百米之外,就是上海派遣军司令部。
所以这里不似愚园路一样,宪兵只巡逻那一道街,而是只要有路的地方,不但都有丨警丨察和宪兵巡逻,前后街后,还设有路卡。
跟军事戒严区没什区别。
离方不为藏身的这幢楼二十多米远的街口,就有一个哨卡,至少有一个班的日本宪兵。
方不为只能爬在楼顶,远远的观察。
也就是傅宅花园的围墙不高,灯还够亮,他大致能够看到里面的情形。
方不为一看院子里停着两辆小车,楼内也并无人员进出,就知道,傅筱庵还在家里,也并没有要出门的打算。
难道又失算了?
方不为咬了咬牙,决定再等一等。
说不定傅筱庵还没有收到消息。
爬在房顶,方不为又听了一下其它几处的动静。
愚园路那边虽然还在搜查,但动静已小了很多,听吴四宝的话音,像是要回七十六号,给李士群汇报。
虽然不清楚李士群是什么时候跑到极斯菲尔路去的,但听吴四宝的语气,他就能推测出来,李士群就是从家里逃过去的。
因为吴四宝用的是“逃出生天”这个词。
袁殊那里没什么动静,赤木亲之这里也很正常。
岩井英一只是要求他,率队到愚园路,看能不能从现场找到点线索。
毕竟黄色丨炸丨药,不是谁都能弄到的。
中村更不用管,这次事件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他可能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等了快有一个小时,方不为渐渐的失去耐心。
看来是没希望了。
再不能等了,再有一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流年不利,白折腾一晚上。
方不为正准备溜下去,悄悄回酒店,刚直起了腰,看到远处有一束灯光,射到了半空。
这不是日军的探照灯,也不是巡逻的宪兵和丨警丨察手里的手电,而是车灯。
应该是小车上坡时,车身倾斜,所以车灯才照到了半空。
虹口虽然没有实行宵禁,但一过十二点,各个路口街道,都会设立哨卡,所有经过的行人车辆,都会严密盘查。
越是靠近派遣军司令部,盘查越严。
这主要怕有抗日份子潜到虹口来,制造恐怖事件。
炸不死日本军人,还炸不死几个日本浪人和侨民么?
一到深夜,就连日本人自己,也很少出门,更何况是车了。
所以突然看到一辆小车时,方不为很是惊奇。
更惊奇的地方在于,小车基本是畅行无阻,小一点的哨卡,连停都不停一下,最多提前鸣一声笛。
大的路口,小车至多也就是稍停一下,给宪兵出示一下证件。
看样子,里面坐着大人物!
哪来的?
方不为往小车最先驶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是苏州河口,南岸是外滩,北岸还有日本领事馆。
小车里坐着的,八成就是领事馆的大人物。
跑这里来,不是来上海派遣军司令部,就是来找傅筱庵的。
方不为心里一喜。
最好是来找傅筱庵的。
这样的话,小车就肯定会从自己的脚下经过。
只要路口的宪兵一拦,小车就会停下,里面的人就会出示证件。
只要车窗一开,就是机会。
不开车窗不行,距离远了也不行,毕竟系统也不是万能的。
方不为已经打定了主意,就算自己猜错了也无所谓。
大不了,也就浪费四枚窃听器。
积分多的是!
此时的方不为,就像是久穷乍富的爆发户。
方不为心里转着念头,又伏低了身体。
小车越开越近,经过派遣军司令部的时候,只是稍稍的停了一下,出示了证件后,又直直的朝着祥德路开了过来。
还真是来找傅筱庵的?
方不为狂喜。
说不定就是老天看不过眼,不想让自己空跑一趟。
说算不是来找傅筱庵的也无所谓。
能在凌晨时分,在虹口畅行无阻的大人物,能有几个?
方不为紧紧的盯着小车。
还离着近五十米,他就看到了车牌号,果然是日本领事馆的车。
开到祥德路街口的时候,小车果然停了下来。
这并不是方不为运气好。
这条路上,虽然不止住了傅筱庵一家,却只有傅筱庵这么一个值得刺杀的人物。
傅筱庵虽然是汉奸,但怎么说,也是相当重要的人物了,日本人对他非常重视,不然也不会让他把家搬到派遣军司令部的隔壁。
所以,既便是岩井英一来了,可能都得出示证件才能通过。
毕竟不是所有的日本兵都能将上海军政两界的所有首脑全部认下来。
更何况,天还这么黑……
方不为屏着呼息,飞快的打量着车里的人。
路灯够亮,方不为看的清清楚楚,车里坐着四个人。
司机和副驾驶上的人都穿着军装,军衔只是少尉和中尉,肯定不是什么大人物,也用不着浪费窃听器。
而后排也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军装,一个穿着西装。
方不为在高处,只能看到靠近自己这一侧的那一个,也就是正好穿着西装的那一位。
四十岁出头,有些瘦,留着胡须。
方不为保证,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
另一边的军官,方不为只能看到很少的一部分,连胸章都看不到。
前后四扇车窗全部都被打开,宪兵一边要着通行证,一边打量着车里的人。
看到后座的军官,宪兵还敬了个礼,用日语叫了一声“少佐阁下!”
“辛苦了!”少佐应了一声。
穿西装这位,宪兵可能不认识,只是称呼了一声“阁下”!
西装男只是点了点头,很倨傲的模样。
看来还真是个大人物。
方不为心里一喜,念头一动,两枚窃听器就飞了出去。
那个少佐他也没拉下。
虽然军衔不高,但说不定就是哪个重要人物的助理秘书之类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