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容撇了撇嘴,没有翻译这一句。
她发现方不为越来越贫了。
“你又是什么人?”方不为略带玩味的问道,“参谋本部支那课?外务省支那局?军部?南满调查课?更或者是关东军特务机关……”
方不为所说的这几家,是日本最大对华最大的几个情报部门,严格说起来,关东军特务机关的级别最低,隶属于军部。
但反倒成了对华情报事务部门中人员最多,势力最大的一个部门。
方不为每说一个部门的名字,洋子的瞳孔就会缩一分。
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一般人别说特务部门,能不能将日本各省的名字叫全都不一定。
同行?
只有这一种可能!
那他来自哪里?
美国本土?
洋子紧紧的盯着方不为,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端倪来。
他没从方不为的脸上看出变化,方不为却凭这个女间谍眼中的变化,判断出了她的底细。
“关东军?”
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方不为冷冷的笑了一声,又有些疑惑。
关东军特务机关的手意然能伸这么长,都追到美国来了?
但想到何世礼和陈玉亭的身份,方不为又有些释然。
南洋也在日本对支那圈的概括范围之内,由人员最多,情报网络最为健全的关东军特务机关负责也不奇怪。
那行刺司徒美的命令又来自哪里?
依照陈玉亭的交待推断,这次刺杀行动的命令,明显是猝然下达的,很有可能没有经过日本军部和外务省同意。
太激进了,根本不像是土肥圆的风格。
方不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问一问。
他之所以犹豫,是因为接下来要问的情报有些敏感,很容易让人猜测出他的身份。
玻璃后面能听懂日语的,就只有安知容和安勤,安知容再蠢,至少也在特务处呆过,知道保密的重要性。
至于安勤,猜到就猜到吧,他也算是爱国志士,应该不会乱说出去。
况且司徒美堂早就开始防范他了,肯定有让他保守秘密的手段。
“你受谁指挥?”方不为又问道,“土肥圆正在华北密谋自治,板垣年前才回了日本,正与西尾寿造争夺关东军参谋长一职,这两个都脱不开身……那关东军特务机关现在由谁掌控?”
“不会是关东军总司令南次郎!”方不为又自言自语的说道,“板垣一走,满洲的事务便全压在了他一个人头上,他根本顾不过来……”
洋子的眼睛猛的往外一突。
不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是方不为说的这些太过惊骇。
大部分的情报,连她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次行动的最高命令出自何人之手。
这几条情报,都是他监听有吉明时听来的,而且方不为更知道,这两条看似不起眼的情报,却是导致日本与中国全面开战的关键线索。
土肥圆老谋深算,整个华北已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领土落到了日本人手里。
既便如此,委员长还在继续退让,只顾窝里斗,已引起国内各阶层极大的不满,包括部分委员长的嫡系。
这会的委员长,正在计划如何尽快的将红军剿灭,顺便让少帅屈服,将东北军收入囊中。
他想用一石二鸟之计,却没想到最后来了个鸟飞蛋打。
缺衣少粮的东北军斗志早就焕散了,被红军打的节节败退。
这也正是委员长想要的结果。
打不过就退下来,让老了的中央军上,但你东北军必须接受改编……
少帅再迟顿,也能看出委员长的险恶用心。
刀架在了脖子上,怎么也要反抗一下。
驻守西安的杨虎成早就看不惯委员长只顾窝里斗的态度,两人一拍既合……
华北自治和东北军整编,正是激发“西安事变”的导火索,也奠定了中国全面抗战,一致对外的基础。
另一端的日本,也接二连三的发生着变化。
日本军阀中的激进派马上就会发动政变,逼迫内阁跨台,林子安的叔叔近卫文磨,第一次拒绝了天皇的旨意,没有接任首相一职。
板坦征四郎正式升任关东军参谋长一职,开启了他与东条英机无间合作的征战历程,也是这两人在一年后,鼓动近卫磨内阁开启了全面侵华战争,更叫嚣出“三月内必亡中国”的口号……
看似是两条平行线,当两条线交叉时,就会爆发出无数的变数,甚至改变了世界格局……
女间谍哪里有这么乖?
方不为也只是想通过她的情绪波动来判断而已。
还能有谁?
方不为的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变换着一个又一个人物。
总司令南次郎,参谋长西寿,副参谋长板垣,特务部长土肥圆……
有权指挥关东军特务机关的,就只有这四个人,但这四个人都分不开身,那会是谁在负责?
不对,好像关东军宪兵司令也有权限……
方不为猛的抬起头,定定看着女间谍:“东条英机?”
他也被东条英机这个如雷灌耳的名字吓了一跳。.la
这是个天才,更是个疯子。
近卫文磨最多发动了侵华战争,但东条英机却敢单挑全世界。
若不是他主张侵入印度,越南,菲律宾等国,严重损害了英美法等国的利益,本想着大发战争财的美国是不会介入战争的。
以中日两国当时的国力和两军的战力,抗日战争再打上八年都有可能。
东条英机不但执拗,而且有一种病态的固执和自大,不然也不会主动挑起太平洋战争。
被这种人盯上,司徒老先生危险了。
看来自己想赶在入夏前回国的制划得改动一下了。
自己不在,只凭安良堂的弟子,根本防不住无孔不入的日谍精锐。
当听到“东条英机”这个名字时,像是被雷炸了一样,洋子呆呆的张着嘴,如同傻子似的看着方不为。
洋子终于明白,方不为根本不是在审问她,而是在通过她的情绪变化来寻求答案。
她感觉处自己像是光着身子跳进了三九天的湖里,浑身上下冰寒刺骨。
“你到底是谁?你是美国间谍部门派来的对不对?”洋子嘶声吼道。
“你猜?”方不为笑呵呵的说道。
这句是中文。
别说女间谍,就连高振生和李在义都听的胸口一闷。
老九太贱了!
“呸!”洋子一口血水喷了出去。
方不为头一歪,血痰喷到了李在义的身上。
李在义怒吼一声,脚下一动,就要冲上去,被高振生拦了下来。
刚刚才见识过方不为审讯陈玉亭的手段,高振生约摸看出了点门道。
对付陈玉亭,方不为用的是“吓”,对付这个女人,方不为好像用的是“激!”
“别打岔,等老九问完再说!”高振生劝道。
李在义恨恨的咬了咬牙。
“容丫头,他们到底是说什么?”一个老头问道。
安知这转了转眼珠:“齐先生在问,她们的同伙藏在哪里,洪门内还有多少内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