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真知道陈廉伯的来历,不过不是基于上一世的记忆,而是从特务处的内部卷宗当中看到的。
陈廉伯是国父钦定的***份子,到现在都还没有撤消通缉令。
不但反国民党,更反***,除了听英国人的话,剩下只认钱!
和汉奸没什么区别。
怪不得司徒老先生知道陈玉亭的来历之后,一点叙旧的意思都没有。
那时还是一九二四年,广州国民政府还未成立,国父刚刚在广州重开元帅府,黄埔军校正在筹建,陈炯明被国父赶到香港不久,委员长刚被国父派到苏联淡判,寻求苏共的支持……
当时的两广,除了粤军和桂军之外,还有一股由英国暗中支持,两广商人出资组建的第三股军事力量:广州商团,陈廉伯是主席。
类似于太平天国前期的湘军,属于民团。
当国父发布“联俄联共”的公告之后,陈廉伯直觉要糟。
他消息再闭塞,也听过十月革命之后,沙皇贵族和资产阶级是什么下场。
再由英国人一蛊惑,陈廉伯直接扯旗造反。
叛乱被镇压,陈廉伯举家逃到了香港。
陈家祖上数代都在两广,福建,南洋,越南等地经商,祖父陈启源是有名的爱国华侨。
张之洞任两广总督时,定居越南的陈启源听闻后,不顾当时正殖民越南的法国督府劝阻,毅然回到广州,替张之洞出谋划策,出钱出力。
他是洋务运动中,第一位进口外国机器,建立第一家民族资本工厂的华侨。
陈家世代都是两广望族,还有祖父的余荫,既便被国民政府通缉,陈廉伯也照样的两广福建一带做着生意。
方不为记得陈廉伯现在好像是南洋兄弟烟草公司的督理,类似于后世的董事会主席。
另外还在广西开有两家金矿,但背后有桂系暗中支持,委员长也拿他没办法。
想到这里,方不为又瞄了一眼安知容。
现在的陈廉伯,和数年之后的安良何其相似?
不过陈廉伯现在投靠的是英国人,数年后的安良投靠的是日本人,而且安良也没有陈廉伯这么有本事……
陈廉伯这样的人物,心里怕是早就没有了“国家”,“祖宗”这个概念,对他来说,投靠英国人和投靠日本人又有什么区别?
那陈玉亭会不会也有问题,古龙香水再次跟随何世礼出现在自己面前,并不是巧合?
光臆测没用,还得找证据。
“这位陈小姐是什么时候来的美国?”方不为又问道。
“去年春天啊!”安知容理所当然的回道,“何三叔刚到半年,她就跟着过来了……”
“她家里能同意?”
既然安知容都知道的事情,陈玉亭的家里能不知道?
“我哪能知道?”安知容摇了摇头,“我多久没去过香港了?我问过祖父,祖父让我少打听……”
陈家怎么说也是名门望族,陈廉伯难道同意自己的女儿给别人做妾?
也说不定。
安良不就一点都不在乎这一点么!
但他肯定不敢让安勤知道,不然安勤非得把他们父女俩的腿给打折不可。
方不为正分析的入神,发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热,扭头一看,安知容的脸离他还不到一尺,双眼虎视眈眈的盯着他,鼻孔里正喷着粗气。
“你对陈小姐有意思?”安知容不善的问道。
“神经病!”
安知容再蠢也知道是骂人的话。
“那你怎么老打问她?”
“废话!”方不为一指不远处正头对头看着自己窃窃私语的张永和和高振生,“你去问问他们俩,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们两个看,就知道原因了!”
一看那两个八卦的模样,安知容就能猜到他们在聊什么。
“一群男人,怎么个个都这么是非?”
安知容鼓着腮帮子,气冲冲的出了大厅。
她出门之后才想明白,方不为是故意把她气走的,再折返回去的时候,哪里还有方不为的影子?
安知容在大厅转着圈找方不为的时候,方不为已经到半路上了。
临走的时候,张永和还讥笑他有贼心没贼胆。
屁的贼心,要不是为了套问陈玉亭的来历,自己怎么可能和安知容聊这么久?
方不为懒的解释,一个人开着车回了家。
这段时间,陈心然孕吐的厉害,方不为不放心,每天都要回去看一眼。
陈心然正在看书。
英文版的一本小说,陈心然边看边读,既练口语,也练阅读能力。
“今天怎么这么早?”方不为进来后,陈心然合上书本,起身帮他脱了外套。
“今天开酒会,老先生嫌吵,提前回去了!”方不为回道。
“哦!”陈心然应了一声,把西装挂进了衣柜里。
“什么味道?”陈心然吸了吸鼻子,顺手一摸,从方不为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瓶。
你这鼻子属狗的吧?
方不为腹诽了一句。
“谁送的?”陈心然似笑非笑的问道。
方不为平时连面霜头油都不用,怎么可能用到香水?
自然是别人送他的。
“安知容!”
君子坦荡荡,方不为回答的无比自然。
他要是想瞒陈心然,就不会装在口袋里。
“你到是坦率的很?”陈心然嫣然一笑,拿着香水瓶,放在鼻子底下嗅了一下。
安知容也在纽约的事情,方不为早就对她讲过了。甚至是如何将安知容安顿住的,他都没有漏。
当然,陈心然对自己有信心,对方不为更有信心,一点都不担心方不为会和安知容发生点什么。
“你之前还不是怕她误会,连话都不和她多说么?这次怎么送你东西你就收了?”陈心然随口问道,“或者是说,这香水有什么问题?”
方不为在心里暗暗的赞了一声。
“这香水是别人送给安知容的,我是第二次闻到……”
方不为简单的说了一下追踪赵玉林时,赵玉林用来和上线传递消息的那张便签纸。
相关的人名他一个都没提。
“日本间谍?”陈心然惊讶的问道,“你此次的行程如此隐密,他们怎么可能追到美国来?”
“目标应该不是我!”方不为摇了摇头,“是不是日本间谍,我也只是猜测,到底有没有误会,只有查过才知道……”
“一个帮手都没有,你怎么查?”陈心然有些担心。
“安良总堂弟子,哪个不比南京的特务差?”方不为回道,“你就别操心了!”
等陈心然入睡,方不为才悄悄起身,拿出纸笔,用暗码写了一份电报。
这份电报是发给赵世锐的,方不为让他暗中调查一下,赵玉林离开南京那天,途经水关街,停车去买过烟的那家烟草商行。
方不为清楚的记得烟草商行的名字:“英美兄弟烟草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