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定安没有说谎。
那他最后说的这个“陈”,还有盯着杜月生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陈浩秋急的想撕自己的头发。
“姓方的去了什么书店?”杨虎惊声问道。
“是上海站的一处联络点,之前是有雄在负责……杨定安还安排了两个枪手在书店,不为应该是想顺藤摸瓜……”陈浩秋定了定神回道。
“嗯!”杨虎点了点头,又问着陈浩秋,“‘傻逼’是什么意思?”
陈浩秋还好一点,邓有雄一听杨虎这样问,脸上猛的一僵。
方不为拿这个词,整整骂了陈浩秋一路。
杨虎也回过味来了。
连在一起不好懂,但两个字一分开,他就知道是骂人的话。
“我干他娘的……”杨虎大骂道。
方不为也相信杨定安临死前说的是实话。
不然上海案早爆出去了,日本军方也早逼着国民政府交人了。
但方不为同样坚信,这起事件,和日本人脱不开关系。
炸完打完就走,受伤的同伴一律灭口……
关景言遇刺那一次,日谍机关派出的枪手,也是这样的做派。
还有临死之前喊救命的那个朝鲜人……
砸了青帮场子的,八成是日本人。
书店里的两个枪手确实没有走,方不为藏在附近,整整等到了零点以后。
出来的有两个人,而且是大明大亮的出来的,走的时候还没忘了锁门。
当看到其中一位熟悉的面孔时,方不为暗自冷笑。
是杨定安的人,上次上海案的时候,还跟着方不为执行过任务。
出了书店,两个人便分开了,方不为跟住了最脸熟的那一个。
他依稀记的,这一个还是上海站的一个小头目。
小头目绕了两个来回,没发现身后有人跟踪之后,才进了一家还开着门的商行。
方不为目测了一下,这里还在法租界,离邓有雄的书店并不远。
等了几分钟,其他一个也绕进了商店,老板才关了门窗打了烊。
方不为拉着黄包车,绕到后墙听了两分钟,心里不由的叹了一声。
里面的人不少,足有四五位。
估计全是杨定安的手下。
这么多队员出了问题,陈浩秋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他这个站长,怕是当到头了。
方不为没有冒险,拉着黄包车走远了一些,先给赌场打了电话,通知了陈浩秋。
方不为没让陈浩秋用杨虎的人,而是又通知了叶兴中。
几分钟之后,叶兴中先带着人到了。
“南京回电了!”
“说了什么?”
“让你联合杨司令,对上海站上下清查……”叶兴中回道。
方不为沉吟不语。
南京这样安排,一方面是觉的杨虎嫌疑不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杨虎身份特殊,想将他稳住。
想洗清杨虎的嫌疑不难,但陈浩秋的嫌疑既便洗清了,剩下的麻烦也不好解决。
直到现在,南京都还不知道,陈浩秋还活着。.la
幸好当时自己留了个心眼,只说是“处理”好了陈浩秋,没说“杀了”或是“灭口”之类的字眼。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
方不为已经想好了狡辩的说辞。
陈浩秋是和巡捕房的丨警丨察一起来的。
也可能是送了礼,也可能是杜月生打了招呼,丨警丨察相当配合,只是远远的挡在街口,拦住了行人。
当看到陈浩秋的时候,叶兴中惊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陈……陈长官?”
虽然没见过,但猜到这个大个子是方不为的心腹,陈浩秋客气的笑了笑。
“毛里毛燥的!”方不为斥了一句。
叶兴中惊恐的看着方不为,又吞了一口口水“杨司令给南京发报,说你已经把陈长官处理了,他还做证,说见到了尸首……”
叶兴中也只以为,方不为是真的杀了陈浩秋。
“杨虎?”方不为惊声问道。
叶兴中使劲点着头。
“什么时候的事情?”陈浩秋问道。
“就在我接到长官电话的前几分钟……”叶兴中回道。
等于陈浩秋刚刚和丨警丨察出了赌场,还没到书店的时候,杨虎就给南京发了电报。
“我干你八辈祖宗……”方不为气的大吼。
杨虎这一封电报,等于是把他给卖了。
方不为凭空多了两条罪名,除了抗命不遵之外,还得加上一条谎报军情。
“他想干什么?”方不为问道。
“完了再细说!”陈浩秋叹了一声。
他猜到了一点杨虎的用意。
方不为忍下了一口气,先让叶兴中带人将商店围了起来。
结果抓捕的过程,完全出乎了方不为的预料。
陈浩秋喊完话之后,里面的五个人就起了内讧,响过两声枪响之后,四个队员抬着一个受了伤的,举着白旗出了商店。
受伤的正是那个小头目,胳膊上被打了一枪。
“杨定平?”陈浩秋眼神一冷。
“是我又怎么样?”头目咬牙切齿的回道。
陈浩秋没有做声。
等把五个人全押上车,陈浩秋才说道“是杨定安的堂弟……”
支走了丨警丨察,方不为和陈浩秋,带着抓到的五个队员直奔纱厂。
先审的是杨定平。
杨定安死了,剩下的人当中,就他知道多一些。
“我大哥呢?”
“死了!”
杨定平猛的往前一扑,方不为一脚就将他踩到了墙上。
“陈浩秋,你怎么能下得去手?”杨定平目眦欲裂,“若不是我大哥劝我,你早已成了一具尸体……”
“不是不想杀,而是时间还不到吧?”方不为冷笑道,“这么多的事情,全栽不到陈浩秋的头上,你们怎么可能会让他死?”
迎上方不为冷如刀锋般的眼神,杨定平下意识的挪开了目光。
“你应该问问杨定安,更或者问问你自己,面对生死兄弟,是怎么狠下心的?”陈浩秋冷声问道。
被沉江的那四个,就是杨定平的手下。
杨定平猛的一噎,许久之后才道“成王败寇……”
方不为被气笑了。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我对不起天下是应该,天下对不起我就不该的狗东西。
他也更想知道,杨定安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方不为一点一点的捏碎了杨定平的十指。
十指连心,这种疼痛根本不是常人能忍受得了的。
“我们没有叛国……”杨定平既便招供,也掩饰不住对陈浩秋的恨意,“老子们只是反你而已……”
“为什么?”
“为什么?”杨定平咬牙切齿的骂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问我为什么?”
陈浩秋猛的一震。
他根本没有想到,杨定安设下这么大的局,上海站上下这么多人出问题,竟然只是为了这个?
一看陈浩秋的脸色,方不为就明白,杨定平没说假话。
陈浩秋的脸色变幻不定,许久之后,才不敢置信般的问道“就为了这个?你们明知个中详情,却怪到我的头上?”
“不错,我们知道是因为马春风恶了邓有仪,才断了货源……”杨定平嘶吼道,“但你凭什么将四家烟馆送给杨虎?这不是马春风的私产,更和你陈浩秋没关系,这是上海站的老兄弟,一家一家凑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