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也没有上官给下属送大礼的道理,况且自己还送的是假货。
“你以为是老子私人送你的,做那门子春秋大梦呢?”谷振龙一声冷笑,“老子我两袖清风,连家都快养不住了,还能有多余的银钱送人?”
方不为哭笑不得。
明明是让人感恩涕零的话,从谷振龙嘴里说出来,却满是喜感。
方不为清楚,他这话本来就是拿来开玩笑的。
谷振龙本就是黔中望族,书香门第之后,其祖世代为官,他父亲还是前清的举人,家中本就是大地主。
再加上他现在的职位,说他差钱,简直能笑掉旁人的大牙。
“这些都是抄没回来的,本来就有你一份。但如何分派,还要问过空如和祖燕,还有雨农。暂时给你这么多,剩下的,等你回来给你补上……”
谷振龙又给方不为细细解释道。
方不为心中暗流涌动。
自己立的功劳再大,也已经嘉奖过了。官升了,权利也给了,人更是派了,怎么可能还会有这么多的赏钱?
这只能是谷振龙自做主张给自己的,说不定事后还会瞒着其他三位。
五百两黄金是什么概念?
到银行,可以兑换近两万美金,拿到黑市,可以兑五万多大洋。
比后世的五百万还要多。
“卑职谢过司令!”好久之后,方不为才蠕动着嘴唇说了一句。
“这是你应得的,谢我做甚?”谷振龙翻了个白眼。
看张副官抱着一个小盒子进来,谷振龙看都没看,直接甩给了方不为“天色也不早了,早此滚回去准备吧,记得,多带两个护卫!”
方不为重重的点了点头。
谷振龙没有起身,张副官亲自送他下了楼。
离门口的警卫稍微远了一些,方不为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金表,塞到了张副官手里。
“小小心意,永昌兄莫要见笑!”
“这如何使得?”张副官吓了一大跳。
谷振龙对方不为如何,他看的一清二楚,怎么还敢收方不为送的礼。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我兄弟之间,何必如此见外?”方不为攥住了张副官推过来的手,“前些时日,还说要与永昌兄把酒言欢,但一直没有得空的功夫,案子刚结,家中又出了事情,不得不回去处理,这顿酒,只能是延后了……”
“方兄弟太客气了……”
方不为姿态放的这么低,让张副官一阵唏嘘。
“果然如同司令所言,方兄弟真是重情重义之人……”
方不为呵呵一笑,又说道“日久见人心,时日长了,永昌就知道兄弟我是什么样的人了……”
张永昌还要上去服务谷振龙,方不为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便钻进了车里。
看着小车开出了大门,张副官才一声暗叹。
方不为在如此炙手可热的时候,还对自己如此笼络,先不论真情假意,就这份为人处事的手腕,就不是常人能比得了的。
坐进了车里,方不为已经没有要收拾肖敬刚的心思了。
他没想到自己出了转了一圈,收获的比送出去的礼重了几十倍都不止。
特别是谷振龙这里,这前前后后的人情,已经比山都高了,自己怎么还?
回到特务处,下车以后,方不为才缓过神来,黑着脸瞪着肖敬刚“你他娘的也不查清楚,竟然给老子买的是假货?”
一听这话,肖敬刚猛的一哆嗦,脸上瞬间没有了一丝血色。
他很清楚,方不为让他淘换回来的那本书,是送给谷振龙的。
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谷振龙是什么身份?
一想到这里,肖敬刚的两腿直发软,吓的辩驳两句的勇气都没有了。
“卑职该死……”
“该死个屁!”方不为骂道,“幸亏我多了个心眼……你现在就去,给我查清楚了,这卖书的王八蛋是真不知道,还是在故意行骗,要是后者,抓回来,腿给我打折了……”
肖敬刚是抬着军法司的名头去的,连这样身份的人都敢骗的话,天知道他之前还骗过多少人。
一听连骗子都只是打折一条腿,肖敬刚猛的松了一口气,看方不为脸色不是太难看,又小心翼翼的问道“要是前者呢?”
“还能怎么办,难道把钱抢回来?”方不为瞪眼骂道,“就当是交学费了!”
若按古董算,人家也没做假。古振龙说了,那本书至少三百年往上,值不了一千大洋,几百还是有的。
也就是这个杨一西只是在星相一学中有名,玩古玩的人物大多都不知道罢了。
和普通人置气,方不为还没那个功夫。
肖敬刚诧异的看了方不为一眼“卑职明白了!”
他估计,这卖书的人,八成也不知道这书里的道道,按古董卖给自己的,因为这王八蛋本来就是开古玩店的。
但吃了这么大的亏,方不为就这么算了?
搁别的长官,至少也要乘着机会好好的勒索一笔。
“少动歪心思,我说的话就是字面的意思!”
一看肖敬刚转着眼珠,方不为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敬告了一句。
肖敬刚嘴上连声答应着,心里却是惊诧异常方不为的思维怎么个常人不一样?
但方不为有命,他不敢不从。
回了房间,方不为又拿出了马春风给他的那三万大洋的银行本票,还有上次赵金山送他的两百两黄金。
粗略一算,竟然有十万大洋之多。
而且全是光明正大的得来的?
方不为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人运气来的时候,想挡也挡不住。
行李不多,衣服只有几件,剩下的便全是书,另外还有方不为亲自挑选的一箱玩物。
有两件玉器是准备送给陈浩秋的,剩下的他准备带去港城。
第二天一早,方不为先安排叶兴中带着警卫,提着行李提前去了车站。他自己则是独身一人,去了汇丰银行在南京的分部,将所有的银钱兑换成美元,电汇到了港城。
关景言帮他订的是最快的蓝钢快列,不过是普通座位。加方不为,十二个大汉,全在一个车厢里。
一看叶兴中等人的样子,就知道是行伍出身,但北伐之后,或是被削减,或是自己不想打仗的丘八多的是,大多数的有钱人家,用的全是这样的保镖。
因为方不为提前交待过,除了叶兴中之外,其余警卫没有他的指令,不得与他和叶兴中接触,所以车厢里的人好奇了大半天,也没看出这些大汉是在保护谁。
等到太阳西下,火车才到了上海。方不为让叶兴中带着警卫自行安顿,他则独身一人,去了上海县的一处老宅子里。
陈浩秋就藏在这里。
他这还是托了方不为的福,不然还得在昆山县的乡下藏下去。
自从使馆案发生后,日本各谍报部门将整个上海翻了个底朝天。主要目标便是上海站的特务人员。幸亏陈浩秋应对的及时,将相关人员撤出了上海。
日本人查的严,搜的紧,一直没有放松过。一直到半个月前,南京的事发,日本军部命在华各特务机构重点追查此案内情,才算是让陈浩秋松了一口气。
“难道日本人还敢把所有的特工全部派到南京去?”方不为冷笑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