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玄苦现在这个样子,怕是连疼都感觉不到了,还怎么问?
方不为心中一片冰凉。
自己就怎么没想着劝劝谷振龙,让他不要这么着急。
但自己又何尝不急?
只有一夜的时间,谁都想着要在日本人反应过来,尽可能多的从这些间谍嘴里掏出重要的情报来。
大夫拿着针,又是头上扎,又是脚底刺,连人中也没放过,好不容易才把玄苦弄醒。
玄苦双睛似闭非闭,看着谷振龙,声若游丝的说道“我……真的……全说了……”
说的是日语,意思是他只是同妙和尚的助手,知道的实在有限。
谷振龙在日本留学六年,对日语精熟,自然听的懂。
但他根本不信。
这样的间谍,怎么可能不懂的留一手?更何况还是明知必死的情况下。
谷振龙狞笑一声,再不说话,挥着手,让大夫先出去了。
“什么事这么急?”谷振龙问着方不为。
方不为叹了一口气,拉着谷振龙离远了一些,说了自己对玄苦雨夜下山,亲自发报的原因推断。
谷振龙眉头一皱,翻了翻被他扣过去的那几纸,找出一张扫了几眼。
“老子之前问过他,他说是上海的谍报机关探查到,吴永斋不日就要赶赴南京,并命令玄苦,让他通过李凤年,尽快与吴永斋接触。但玄苦认为时机不成熟,过早接触,可能会让吴永斋心生警惕,反而会起反作用……因为意见不同,所以争论了一番……”
“不可能!”方不为摇头说道,“玄苦和上海的日谍机关都不是傻子,这样的情报有什么可急的?管他同不同意,难道吴永斋还能飞了不成?为什么不等到第二天,通过安全渠道传递情报,非要这这么恶劣的天气里,甚至冒着暴露身份和电台位置的危险,连夜发报……”
方不为看着谷振龙,郑重的说道“司令,这和尚身上绝对藏着大机密,说不定关联着能捅破天的干系……”
谷振龙沉吟了一下,又转过头看了看近似昏迷的玄苦,“你小子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但他这个样子,还怎么审?”
方不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不但不知道日本人有什么计划,就连那位孙先生的尾巴也还没有摸到。
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样?
好在抓了玄苦。
上海的日谍知道玄苦失踪了,总会防范一二。至少要考虑玄苦落网之后,会不会把他知道的情报全说出来。就算有什么计划,也会投鼠忌器。
况且谷振龙这里也不是没有收获。
桌子上放着一沓纸,全是扣起来的,上面应该记录的就是谷振龙从玄苦嘴里问出来的情报。
应该是审出了很重要的人物,不然谷振龙不会如此紧张。
到了之个时候,方不为倒不急了。因为急也没用了。
看方不为一副无精打彩的样子,谷振龙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笑道“这就怂了?”
方不为抬起头来,硬是挤出了一丝笑。
“放心,天塌不下来!”谷振龙说道,“就算你猜的是对的,但上海的日谍之所以紧急联系和尚,八九成还是想利用他掌控的内奸做文章。老子也知道,让玄苦这样的人,把全部的人交待出来不可能,老子更不知道日本人具体想要干什么,但并非一点办法都没有……”
谷振龙顿了一下,又拍了拍桌子上的那一沓纸“至少我们知道,两三年前,同妙和尚重点接触过的人都有哪些,全暗中监视起来不就完了?”
方不为喏动了一下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谷振龙这只是权宜之计,防了这一次,下一次呢?
堵终归不如疏,要是能从玄苦嘴里知道日本人的具体计划,就可以从源头上解决问道。
但就算肠子悔青,也没用了。
“愁个屁!”谷振龙佯怒道,“给老子振作起来,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不成?”
“来人!”谷振龙又是一声怒吼。
郑营长一路跑着冲了过来。
“你亲自去,把人犯送到医院。注意保密……还有,记住了,不允许任何人与他说话,你也不例外!”谷振龙正色的交待道。
郑营长一个立正。
人没死,还是要抢救一下的,万一挺过来了呢!
“跟老子走!”谷振龙又冲方不为吼道。
方不为只好跟在他的后面。
边往外走,谷振龙又边训着方不为“灰什么心?日本人这几年以来,自导自演的龌龊伎俩难道还少了?日谍总部联系玄苦还能干什么?顶破天也就是想找开战的借口,计划造一些事端出来罢了。最严重的后果,无非也就是一个打字,老子巴不得这一天呢……”
方不为早缓过劲来了,他比谷振龙还想的要开。
没他方不为,十一年以后,日本还不是要败?
他之所以如此拼命,无非就是想在这个过程当中,尽可能的减少伤亡和损失,为这个国家和民族多留下一点元气。
“司令放心,卑职掂的清轻重!”方不为郑重的对谷振龙说道。
“有些事情你不清楚,细节我也不能给你说太多。但大致的情况,还是能给你提一提的!”
谷振龙总觉的方不位的层次有点低,格局还不够,便想着提点他几句。
“自三十年前的日俄战争之后,日本便位列诸强。整个中国,上至庙堂,下至山野,谁都没有想到,侧卧之处的弹丸小国竟强大到了如此地步?之后,留日者纷纷,都想从日本学习强国之道,以振中华……”
这段历史,方不为自然知道。这个年代的许多惊才绝艳的人物,都有留日的经历,比如国父,比如委员长,还有眼前的谷振龙。
“这些人无一不知,我们与日本之间的差距。所以直至现在,政府当中,不看好两国势态的大有人才。经过这些人的刻意渲染,全国上下一片恐慌……”
谷振龙没提,但方不为知道他说的是谁。
既便东四省沦陷,日本军方再次蠢蠢欲动,意图侵战华北,两国开战在既之时,但亲日派却无处不在。
其中旗帜最鲜明的,便是以汪院长为首的行政院,还有外交部和军政部。
前两部自然是因为汪主掌的原因,他一直梦想曲线救国,再加上与委员长明争暗斗,便想着另辟蹊径。最后也确实如他所愿,成了中国的头号汉奸。
军政部则是因为何英青。
他之所以亲日,其中有一点原因与汪相似,那便是为了增加政治资本,寻求国际力量的支持。
英美德三国都被委员长一个人占了。苏联不可能,其他几国要么势弱,要么鞭长莫及,那就只剩一个日本了。
这些人都不主张对日开战,力求和平谈判。在他们刻意的推波助澜之下,日本的强大,被夸大到了妖魔化的地步。
“他们所主导的这种消极抵抗的理念,影响了许多只想着苟安偷生的鼠辈,有不少的狗东西甚至打着两边下注的主意……”
说到这里,谷振龙一声冷哼,脸上浮现出怒色。
“日本军部也是看到了这个空子,才派出类似同妙和尚这种高级间谍,大肆拉拢。大多数人都抱着两边讨好的想法,欣然笑纳了日本人无缘无故送上的大礼。你以为他们是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