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老瞪起眼珠子,气得浑身打颤。
“放肆!你敢!”
说着,他双手提起拐杖,就要作势朝天海打去。
天海毫不顾忌地,一把夺过了拐杖,绕过天老,冲上前,冲着天赐的后背,狠狠的砸了过去,不留余力地,带着风声,一下接着一下抽打着。
天赐一声不吭,闭上了眼,站地挺直,没忍住被打弯了背,乱了脚,又重新站直,咬着牙承受着暴风雨的鞭挞。
天老扶着桥上的石柱头,捂着心口,脸色铁青的看着眼前暴躁的天海。
直到“啪”的一声,盘的都包浆的红木拐杖,从龙头雕饰下方处,突然断了。
天海将拐杖往池塘一抛,还是一脸的怒气未消,随即他从大衣兜里,掏出烟火,在抽出一根放嘴上的时候。
天赐将打着的火,连忙递了上去,说了一句话:“保证完成任务!”
天老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这个老不死的成了碍你事的祸害了,人老了果然就不中用了,本想着严秋风那个小儿,会一直忠心耿耿地站天家这边,没想到他竟然翅膀这么硬了,现在是谁给他抛食,他就往哪边游,突然倒戈相向,我临老临老下的这一局,还没走完就被将了,我也没脸见祖宗了,得了,我走就是了,海子啊,爹最后给你一个忠告,这件事是不怪天赐的,都是我指使他的,叫他留下好好陪着你吧,人心险恶,没几个自己人帮衬着,是睡不安稳的。”
天海抽了一大口烟,眼睛里布满血丝:“爹,别怪我,都是你一手造就的我,你自己说的,成大事者当不谋余众!”
“可我叫你不要心慈手软!要杀伐果断!你怎么就不听呢!如果当初把百玉溪那个余孽的势力,全部一网打尽,你现在早就比肩巅峰了!”
“我八拜之交的两个兄弟,为我牺牲的已经够多的了,他们是我的逆鳞,谁也不能触犯!我不能再让他们受半点委屈了,既然你要提过去的事,那我不逼问玉溪的事,百家衰败,当时毕竟是大势所趋,无法避免,我也不怪您当初逼迫浪子,我只想问您一句真话,二十年追杀浪子的那帮神秘杀手,跟你有没有关系?您现在既然都要撤手不管了,我憋了这么多年了,浪子也憋了这么多年了,我不为他,为自己,为鹿儿也要讨一个公道!鹿儿可不亏欠任何一颗人心!”
天海屏住了呼吸,死盯着天老爷子,静静地等待着答案。
天鹤年怔了一下,沉默了一会,然后吐出两个字:“没有。”
天海畅快地大笑了几声,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规规矩矩地,冲着天老爷子,磕了三个响头。
他站起身后,额头已经明显泛了红,眼神却明亮如星空。
“爹,感谢你,我起码不用到最后是内疚而死的!人间正道是沧桑,我不能保证天家世代都昌盛下去,但是我既然主事,一定会做到问心无愧,您老放心瞧好了,这个台阶,我一定会为您争口气,踩上去的。”
天鹤年摇摇头:“一切都尽人事,听天命吧,这次跟你竞争的江家,实力最为强横,实在不行,就别勉强自己了,保全大局最为重要,我这个老不死的,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已经打不动你了,我也不会因为这个,就寻死觅活的,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这段日子曼曼姑娘,已经给我调理的七七八八了,以后就能多活一天,算一天吧,我还想多看看几眼,咱天家的子孙后代呢。”
天海笑中带泪,使劲地点了点头,上前搀扶住了天老,轻轻地摩挲着,他已经松弛苍老的手面,一阵心生感慨。
曾经硬着心肠,硬逼他走仕途路,逼他跟兄弟决裂的天鹤年,如今已经是老态龙钟,白发苍苍,现在仿佛心也跟着变软了,开始心疼他一样,第一次对他说出这种软话。
随即,天海冲着远处几个,正瞭望局势,并不敢靠前,还站的笔挺的守卫们嚷道:“来人!扶老爷子回屋!”
桥上只剩下两个人。
天海吐了一长串烟雾,将自己的烟又递给了杵在原地,一脸羞愧万分的天赐,示意他也来一口。
天赐犹豫了一下,接过来,狠狠地抽了一口,一脸感激地又递了回去,咬牙切齿地说道:“哥,我错了!这次让我戴罪立功吧!我一定要弄死那个出尔反尔的老东西!”
天海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你真是太小瞧我的两个兄弟了,你根本不懂,也不了解他们,他们最大的本事,就是做什么成什么,坚韧不拔,而且做什么事情都是滴水不漏,不留把柄的,你呢,以后听令行事就好,别再枉费我对你的信任了,我给你,给这个院子里的守卫,最后一次机会,我真就纳闷呢,我难道对你不好吗?你非要帮着我爹瞒着我搞这些事情。”
天赐立刻绷直了身体,回应道:“哥!我被老爷子捡回来养了四十年,吃了四十年的天家饭,穿了四十年的天家衣,从名字到如今的地位身份都是天家恩赐!我天赐死也是天家人!老爷子既然都那样表态了,那我发誓以后保证只会听你一人的话!我要是再有隐瞒,你尽管发落!这颗人头随时可以落地!但是我死前一定得先收拾了严家,要是你现在还不解气,你再抽我一顿吧!”
天赐明显一脸的不甘心和怒色,恨不得现在就冲去严家,大不了冒着被革职查办的风险,揪住严秋风那个老小子一顿揍。
天海摆摆手:“行了,事情过去了,就翻篇了,我没必要再跟你扯旧账,打你我都累的够呛,不知道你嫂子现在吃人吗!以后切记,听命行事!行了,严家没必要去了,没证据去了也是死无对证,唇枪舌辩,讨一肚子窝囊气!我现在得回去睡觉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事情都不少,安排老爷子去澳洲,还有护送陆曼回龙城的事情,都交给你处理了,你完成后,再回部队吧。”
天赐也是被天海一番推心置腹的谈话说服了,再不甘心,也得服从命令,正色立正答了一声:“是!”,然后又一脸嬉皮笑脸的说:“哥,我这有大补丸,你要不要...”
两个人开始没皮没脸的悄悄说起了私房话,一阵窃笑。
余雉还没有睡觉,披着外套,一脸的愁容,一直在看一本有注释的《道德经》,时不时唉声叹气,还是难以排解胸中的苦闷。
在看见进屋的天海后,她连忙放下手里的书,紧张地迎了上来,一边帮忙脱衣换鞋伺候着,一边问道。
“天海,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没事吧?”
天海摇摇头回道:“我没有去严家,唉,现在算是半喜半忧吧,我得再给浪子打个电话。”
荣家的酒庄别墅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