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平说:“这里不全是建宁办公室的人,他们如今很是紧张,加派了人手,也从附近抽调了人过来增援。”
他摘下眼镜,小心擦了擦,似乎有点疲惫:“看来,这次没有那么好打啊。”
林霖的傀儡飘回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之前记忆找回大半,他发现,自己居然算是半个邵州傀儡术的创始人,当年,那位家主便是受了他的启发,才做出这样精妙的傀儡。难怪,傀儡兄对待他不同于常人,或许算是半个祖师爷了。觉醒后的林霖力量大大增强,倒也不太需要傀儡保护,它便常常出去视察情况,回来报告。
原来,傀儡兄在这宁远山边转了一圈,发现这里作为古战场,果然名不虚传。地底层层叠叠埋着数以千计的士兵尸首,自古以来,多少场战役,或许连宁远山自己都数不清楚。数以万计的将士战死于此,马革裹尸的还算是运气极好的,大部分,也只是匆匆就地掩埋,年深日久,后朝的死尸压着前朝,他们一代又一代迭换,曾经的死敌,如今却熙熙攘攘挤在一处。
林霖听完汇报,嘴角略弯一下,一个计划慢慢成形……
修罗场另一端的饕餮终于注意到这边的郎青,它原本就是凶兽中不带脑子作战的代表,只是凭借着嗅觉,闻出这家伙是目前场上法力发挥最为雄浑的一个,他的灵压均从那个看不出来路的大漩涡源源不断地逼出来,先后吞噬几次我,吓得周围妖怪不住后退。
屈平举起右手,正想再次施法催逼那些战士,却被林霖伸手阻拦。
“先等等,我有更好的办法。”
他神态自若,只是盯着山边,咆哮着冲向郎青的饕餮。
饕餮张开大口,仿佛整个身体都扭曲了一半,它的嘴巴越来越大,慢慢地,简直占据了大半个身体。看起来,似乎它那不是口,而是个配在头部,可以自由伸缩的进食工具,不知为何,让林霖忽然想到了水蛭这种生物。
饕餮尚在离郎青几百米的地方,就维持着他那个动作,一路像头速度极快的野猪一样朝着目标拱了过去,一路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甚至还误伤了几个己方的蛮蛮鼠精,它丝毫不在乎,眼里似乎只有郎青,吭哧吭哧,所过之处,竟然硬生生刨去了半米的土地,留下一条长长的坑道。
这般声势浩大,郎青自然及时回头看见了,他也不敢不躲,谁知道这家伙有什么是吞不下的,他推开身边一个共同作战的年轻人,随后敏捷一跃,轻轻巧巧落在饕餮的斜后方,附近小妖趁机赶紧远离郎青画出的那个吸人怪圈。
而那只饕餮,一路势如破竹拱过去,越过郎青数十里才反应过来,它有点疑惑地看看前方,已经看不进那个讨厌的人类身影,是自己吞下去了吗?好像没有感觉啊。
它蹲坐在原地,四处张望,很快发现那个拿着一根棍棍的人,还站着后面,正十二分戒备地看着自己。
饕餮再次咆哮起来,与此同时,那种巨大的灵压暂时消失,郎青那种强dàfǎ力对它来说,拥有着某种极香甜的味道,仿佛是货架上刚刚出锅的新鲜炸鸡,喷香,诱人,咬下去一定酥脆,满足。
它摇头晃脑,抖去方才惹来的一身尘土,饕餮毕竟仍然带着几分动物的兽性,提起前蹄刨了刨脚下的地面,闷哼一声,看准了方向,再次朝着郎青冲过去。
可它无论在速度还是灵活性上,均不是郎青的对手,这位建宁特生司的主理事人,出生禹州,五岁时便被送到天室山学习武艺,自小吃了不少苦头,却也锻炼出一副铜筋铁骨。饕餮多出动几次,郎青就看出来,这家伙其实来来去去也就一招,猪拱奔。
郎青让手下人对战小妖,自己却不断翻越,饕餮只是一心扑过去。若从上方看,他俩简直像是贪吃蛇与变化无常的那颗豆子,在大地图上神出鬼没。
这两个人你追我赶,看起来很是可笑,可屈平从山顶看下去,却渐渐皱起眉头。
郎青的落点看起来毫无章法,可屈平凭借着记忆将所有落点在地图标出,当然,这一切都是他在自己继承于屈教授那个无比聪慧的大脑里完成。这些落点……
林霖偏过头,对着屈平笑道:“你也看出来了?”
原来,郎青借着几次换位,乍一看不过是单纯为了躲避饕餮那张深渊巨口,单若是按他走位的顺序连接起来,似乎是一个极有规律的阵法。
“这是金刚伏魔阵。”屈平见多识广,回答道。
他的脸上显出隐忧,伸手挽起衬衫的衣袖,似乎打算做点什么。
林霖仍然拦着他:“看我的,马上,马上就好了。”
屈平想了想,说:“好,信你的。”但眼睛仍然十分担心地盯着饕餮。
郎青似乎终于走完了法阵,在这最后一个位点,他左手举掌,右手将手中钢杖猛地朝地面一点,一阵波浪如水面划开涟漪,一圈,有一圈,环环相扣,阵内的饕餮和其他小妖登时停步,纷纷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有些抱不了的,就用头在地上猛烈撞击,林霖在山头都感觉到地动山摇。
“嗯,这阵法还不错。”
林霖好像是在自言自语,身旁的屈平没有听清楚,却也无暇多问,他计划,若再有伤亡,无论如何也得自己出马。
郎青见这金刚伏魔果然有效,口中念起咒语,再次用钢杖点向地面。
可是,这次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扩大阵法的威力,相反,周围先是突然寂静一片,小妖怪和道行略低的人类仿佛不某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给只配,下意识地停止吼叫,他们的本能在告诉,有什么危险即将来临。
郎青可不信这个邪,若是有危险,更要使出法阵的全部威力,他再次高高举起法器,然后用力压下。
期待中那种金石相击的声音并没有传入耳朵,他低头看去,从土里居然瞬间钻出了一朵白色花,托住了他的杖底。郎青没见过这么邪怪的玩意儿,忙伸手去拉法杖,一扯之下,居然丝毫不动。
他大吼一声,再次发力,那花朵的五瓣闭合,紧紧包住法杖,却被他的拉力给扯出半截,露出底下一节茎来,居然也是白森森的颜色!
唰唰。
又有两只破土而出,分别缠住他的左右脚脚腕。
郎青此刻才看清楚,这那是什么花朵,分明是三只人的手部骨骼,仔细看,指节骨分明,紧紧揪住他的双脚和武器。
郎青感觉某种异样,从足底一路上升,噼里啪啦麻到头顶,似乎连自己短短的寸头都树立起来。
接着,仿佛响应这一马当先的白骨,四周军响起了轰隆隆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大地之下躁动。
刚才那个年轻人还搞不清楚去看望,傻傻问道:“怎么回事儿,地震了?”
“闭嘴!快跳到附近的树上或房顶!”
郎青反应还算快,大声叫出他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