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夜色渐浓,林霖还在反复看着视频,从辛雅南自杀,直到林霖发现他情况有异,的的确确是再无一人接近,除了林霖自己,本着客观的原则,林霖连镜头下,自己的行为举止都一帧一帧看过,与自己的记忆中并无出入。而辛雅南将剪刀扎入自己胸口的瞬间,林霖点击暂停,角度和深度都很奇怪,完全不是排练时约定好的,侧倾四十五度,扎入两厘米即可,这个角度和位置是经过道具组检测的,可以刚好扎破预备好,绑在侧胸的血袋,却又不会伤及自身。
可是,镜头下的辛雅南,并没有按照排练时,道具组的设定出演,而是将剪刀,直直对准自己的心口,就这么不遗余力地扎了下去,林霖仔细计算着角度,几乎快要断定,辛雅南那一下,无异于自杀。
难怪,丨警丨察查了那么久,终究是以自杀结案,可是,若辛雅南那封所谓的遗书,是从日记本上面撕下来的,而其后还要欲盖弥彰地将笔记本丢弃在垃圾桶里,实在令人生疑。
若是自杀,他为什么就不能写一封遗书,却还要麻烦地从笔记本里头找一张,再撕下来,林霖觉得在他的逻辑里,很难解释。可是,更难解释的是,从头到尾,没有人接近辛雅南,没有人可以杀死他,他的确是自杀,林霖有点头大。
他漫无目的地在黑暗的校园内游荡,若他的遗书是别人所放置,若没有其他人有动手的机会,若……
忽然,腕上的手表剧震,他猛地一下清醒,居然是不明生物的示警,这清净校园怎么会有黑户妖怪?接着,林霖仿佛听见一声小孩的哭声,似有若无。
对啊,林霖一拍脑袋,福尔摩斯曾说,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原因,剩下的,即使再令人无法相信,也就是真相。
只有妖怪这个可能性可以解释一切,辛雅南怪异的举止,没有人拥有的杀人机会,莫名出现的遗书,亏他还是混迹特生司一年的阴阳眼,居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放出腾蛇,他拔腿就追,没想到,这只妖怪体型不大,却很是敏捷,林霖见那个小小的黑影左冲右出,两三下便跃上房顶,倏忽不见了。
林霖现在可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他已经想出办法来,伸手打个呼哨,一只大黑狗在身边缓缓钻出,这是合德楼楼顶的那个天狗,当时被林霖误伤,后来他心中有点愧疚,毕竟摆他一道的是秋草,天狗只不过奉命行事,时常带些肉骨头去看望,一来二去倒也有了些交情。
“闹闹,去追。”
林霖一声令下,天狗如离弦之箭窜了出去,几个转弯,林霖跟着闹闹留下的记号跟至学校的一栋破旧教学楼门前,这里在林霖上学那会儿尚在使用,只是如今年久失修,已然关闭,这里没有门卫,连着一片民宅,似乎被附近居民当成了废旧物品处理场地,门前摆满了什么烂沙发,破椅子,还散发着阵阵说不清楚成分的臭味,恐怕平日里也是少有人至。
哼,这妖怪选在此处筑巢,倒是颇有见地,林霖心想。平时秋草从不准许他自己探查有未知妖怪的地方,至少也得先打个报告,不过林霖最近觉得自己功力渐长,似乎慢慢地,连带他入门的秋草也不放在眼里,何况又有了些嫌隙,林霖赌气不告诉他人,决心一人处理这起事件。
既然要办这件案子,自然得做的漂亮,林霖伸手握了握颈间的傀儡,下定决心,走了进去。
这旧校舍林霖也不是没有来过,只是如今不复往日的喧闹,正中的天井,原本是一汪碧水,夏日浅阴阴映着莲花与荷叶,曾经有好事的同学,把自己家里不让养的两只小乌龟扔了进去,当时活的很不错,时常能在好天气,看见它俩优哉游哉地浮水探头。如今却早已经干涸,只剩下几片枯败的荷叶,也不知道那小龟后来去了哪里,一侧的教室,当然不会再有学生来上课,里头层层叠叠堆着学校不再需要的过时老旧的桌椅,也不知道是怎么垒上去的,最顶上一层,居然快要触到了天花板。
灯,自然是没有的,林霖抱着侥幸心理,按了一下开关,除了咔得一响,世界没有任何变化。
说起来,虽然已经是深夜,可毕竟是夏天,这校舍也冷得太过分了吧,林霖感觉,好像一进门,就感觉凉意一层接着一层向他袭来,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一层冷过一层。
毫无征兆,身边的天狗闹闹大叫起来,原本只会猫叫的它,此刻发出那种猫咪遇见强敌的嗷呜声,居然有点像只小老虎,林霖颇为好笑地这样想着,但是手上却不放松,右手伸出,一个凝神,只见手中慢慢凝结出那枚散魂钉。
上次为了救回田媛,林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完成薛先生的法术,可惜薛先生早逝,而他则因祸得福,居然就这么得到一枚厉害法宝,若是屈平手下知道自己费尽心机,却枉费,白白送了林霖这么一个上品,肯定得气得七窍生烟。
闹闹越来越暴躁,林霖也感觉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接近,他不断变换着方位,并观察四周,想在对方来临之前看见些什么,至少,若是能知道这只黑户的种属,总可以靠着书本上的资料,想出些对策,若辛雅南的自杀真是妖怪作祟,那么,它可不一定只会行一次凶。
接近了,接近了。
林霖召唤出傀儡,摆出防御姿态,可以说是严阵以待。
突然,嗖的一声,林霖没有看见任何实体妖怪,只感觉自己身体被什么东西,穿梭而过。
是鬼魂?
他还来不及去找寻,就觉得身体越来越冷,随后,仿佛每寸肌肤表面都有几根小针,细细密密得扎进来,渐渐地,那些针好像已经进入了皮肤,慢慢刺入身体。
如果说,初时的皮肤刺痛,还有点麻麻痒痒,像是做针灸一般,倒也可以忍受。可后来,那些针仿佛越来越粗,深深地要扎入他的五脏六腑,林霖疼得一个趔趄,躺倒在地上,可他看着自己,明明知道并没有什么zhēncì入自己身体,有些部分被轻轻一刺,便如万剑锥心,林霖知道,人的身体有几处死穴,若是扎着了,不是瘫痪便是植物人。
想到这里,林霖留下几滴恐惧的汗水,傀儡和天狗有些不知所措地站着,若对方是个庞然大物,他们尽可以全力以赴,即使受伤,也要抱着把对方打倒的决心。
可现如今,他们的对手只是个飘忽不定的影子,而林霖此刻痛苦万分,却找不出根源。
林霖知道,只能靠自己了。
他忍着剧痛,勉强盘腿坐正,强逼着自己身心合一,口中默念彼时所背的《金刚经》,这法子虽然老套,但是林霖后来查阅过书籍,这份经书对于自身受到干扰时,最为有益。
应作如是观。
这次诵经,林霖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若说上回只是无知无觉中,冲破了幻景的束缚,这次他明显感觉到,身体里有呲呲的声音,仿佛什么微弱的电流划过,所到之处,那些看不见的小针均被逼出,林霖感觉全身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