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而入,一股子腐臭的气息迎面扑将过来,混合着某种刺鼻的气味。黑暗的标本室被外头的光照得斑斑驳驳,一块一块零碎的光斑打在室内的标本身上,有雉鸡的半个脑袋,眼睛居然仍是炯炯有神,似乎还在侧耳倾听猎人的足音;凤尾蛱蝶被照得反射出美丽光晕的翅膀,形状诡异,看不清楚时竟像一张拥有诡异微笑的人脸;当然必是少不了一副真人比例的骨架,它靠在墙角,骷髅头一双“眼睛”黑洞洞地望向窗外,似乎也想出去晃荡一下。
“啪。”
孙老师似乎摸到了开关,林霖眼前一片明亮,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瞬间消失,好像它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狂欢,此刻又乖乖的各归各位。灯光照射下,林霖可以清楚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粉尘,看来,这里真的很需要清扫一下。
他吸入了几口灰尘,咳嗽一声。孙老师有点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啊,这里面很多放置多年的标本,,因此动物毛发的碎屑也不少。还有那些fúěrmǎlín泡着的瓶瓶罐罐,味儿也大得不行,吸入多了对人身体也不好。”说必,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口罩戴上,又递一个给林霖。
林霖毕竟年轻,又是个男孩,大大咧咧一摆手说是不用,他想着自己吸些尘土也无妨,并不愿意带那些女孩子用东西,也不需要那么爱干净。不过孙老师一心坚持,说什么“还是我把你要来帮忙的,要是回去不舒服,还不得我负责。”林霖只好从命。
标本室的门口便有扫把和墩布,原本计划孙老师擦洗而林霖负责地面卫生,谁知道林霖年少,力气大而迅捷,很快便完成了。他凑过去,看见孙老师极为认真仔细地擦拭着每一层架子,还有每一个标本的底座,她将那块干净洁白的抹布折了两下,顺着边沿细细横擦过去。
见林霖盯着看,孙老师手上不停,口里却说道:“这些标本虽然有些都坏了,不过许多都是从前老校长他们好不容易弄来的,估计本市的所有中学,再也没有比我们这儿更齐全的标本室了。”她话说到最后,有些得意地扬了扬嘴角。林霖倒没觉得老师有多么的爱护标本,觉得这些标本有多么珍贵,他只是觉得老师实在动作太慢了。于是伸手过去说:“我已经扫完地了,要不然老师你给我来擦吧。”
孙夏看看手中仅有一块的抹布,犹豫了一下,然后用钥匙从中一割而出来一个小口子,林霖会意,伸手去扯,白布,当然此刻已然有些发灰,呲啦一声分为两半。
他们一个从东头开始,一个从西头,工作也有效率了许多。林霖见方才门口望见的那只雉鸡,原来它那滴溜溜的黑眼珠是两枚小塑料珠,不过光泽度很够,因此方才那种明暗交错的灯光下显得生灵活现。他擦擦雉鸡足下的踏板,木质的,微微一提居然还挺重,正想伸手摸一摸它那五彩斑斓的尾羽,忽然“啵”地一声,随即,林霖眼前失去了光亮。
骤然从亮处坠落,林霖的眼睛无法适应黑暗,他的眼前仿佛有几团化不开的浓重黑雾在空中漂浮。他渐渐适应,借着一点点微弱的不知从何处反射而来的亮光看清楚自己仍是站在那标本架之前,难道是这屋子终年不用,灯泡年久失修了,想起方才进屋是灯光便闪了几下方才开启,他觉得极有可能。幸而他所在位置临近靠走廊一侧的窗户,林霖灵机一动,大力拍拍手掌,没有任何变化,他又“嘿”,“哈”地大叫几声,走廊上的感应灯居然毫无反应。
“这么不给面子?”他低声嘟囔,“该不会是停电了吧?”可是明明前几天学校开晨会时还说,为了保证同学的学习生活,已经专门派人检修了线路,还增加了备用电源,怎么?刚过几天就打脸?
他侧耳听了听,似乎附近的教学楼并没有什么响动,往日里,晚自习若是停电可是大事,学生们必然要抓住机会哄闹一阵子,方能被教师挨个训话恢复宁静。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说就唯独我这实验楼停了电?
不过既然说了有备用电源,想必过一会儿便能恢复光明,林霖这么想着安抚自己,否则,堂堂大男子汉就被个停电吓着了,岂不可笑?还会在自己最最尊敬的孙老师面前颜面尽失。
说到孙老师,林霖忽然发觉,刚才还和自己一起呆在标本室的孙夏似乎很久没有出声了?
作者碎碎念:孙老师呢????
“孙老师?”
他出声叫了几句,奇怪,寂静的黑夜中无人回应,得,看来就他一个人了。林霖四处乱摸,忽然发现一个抽屉,他记起方才找东西时见过里头有堆了些杂物,似乎隐约记得有个火柴盒和小截蜡烛头。反正有什么光不都是擦嘛,林霖忽然很无所谓地想,自己可不像那些胆小的女生,随随便便出点什么小乱子便要叽叽喳喳地去找老师,他甚至想象出等会灯亮后孙老师看见他仍在一脸平静地擦着玻璃柜,一定会很是欣赏。
这样愉快地想着,林霖划拉几下火柴,似乎有段时间没用,不过倒也不妨碍。蜡烛短短一截很快被粘在地上,借着烛火忽明忽灭,林霖开始弯下腰,擦拭最底下一排玻璃器皿。
蹲下身子,那种刺鼻的药水气味愈发浓烈,林霖知道,这就是fúěrmǎlín的气味,一排看过去,似乎主要是泡制的鱼类标本,有些年代久远,鱼身上覆盖着一层雾状物质,林霖小心擦拭。
林霖半蹲着挪动膝盖,一瓶一瓶擦过去,烛火哔啵响了一声,他回头,见已然快要燃到底部,抓紧时间,他回头却与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头娃娃相对而视,那娃娃似乎没有眼睑,只有一对黑漆漆的眼珠,身体肿胀发白,保持着一个蜷缩的姿势,十分诡异。林霖冷不防从些小鱼看到这东西,背脊上一阵发汗,他僵硬地转头,右边正有一个一个的大头娃娃盯着他看,他们动作一致,都睁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起来只是大小不一,倒像是特意按照身高排排站一般。
林霖哪见过这玩意儿,正巧此刻啪嗒一声,烛火熄灭,周围重新归于黑暗。刚刚意识到蜡烛烧尽时,林霖还有些庆幸,因为那些不明所以的娃娃们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之下反而更显的诡异可怕。
不过再过了几秒,他越发品味出周围那种寂静给人带来的不安全感,何况,方才那些大头娃娃此刻隐于黑暗,似乎正从四面八方觊觎着他,仿佛可以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
正当林霖脑中的嘈杂即将淹没他之时,啪嗒一声,灯亮了。
他从没如此喜爱过光明,从未如此感谢电灯的出现,林霖赶紧走出去,隐约听见下课铃响,外走廊上可以闻见学生的喧闹。他感觉自己终于从之前薄膜蒙住的封闭世界破出,舒舒爽爽地畅快呼吸一大口。
“怎么啦,出来偷懒啊?”孙老师端着一盆水出现在楼梯口。
“孙老师你什么时候下楼去的?刚才停电了啊。”林霖疑惑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