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我等了良久，觉得周笑川怕是不会答应了。未曾想到他竟是问了我此语。

“我想养他，将他抚养长大，给他选择的权利，让他成为自由的人。”

这些我都未曾给信峰他们说起过，因为他们不懂。

五儿是无需理由亦会站在我身边的人。

而周笑川是唯一一个知晓我会如此，也要知道我真正想法之人。

是，我希望这个孩子能够是有选择的，不会身不由己。

作为叶卿是我唯一没有选择之事。

“好，那以后他便也是我的儿子。”

周笑川听他此语，自然知晓他心所想。

他既然如此坦诚相待，为何要阻止与他？左不过一个襁褓的孩童罢了。

长大之后成何心性，尚未可知。

既然说开了，小爷我便再没有什么顾忌地方。

三日后，是这孩子的亲生母亲的葬礼，大夏王对外宣传丽妃娘娘体弱多病暴毙身亡。予以国礼葬之，但陵寝建与两国边界之处，众人虽觉得诧异，却也未敢有何言语。

陵寝葬与边界之处吗？

是为了让她思念故土，却只能够远远遥望这故乡？

还是那人为了不让自己身后同这女人葬在一起，秉承相看两厌，遂将她迁徙的远远的荒凉之地，却最终不愿遂她所愿，送她归乡？

此人倒是对人刻薄的很。

可若是换做事小爷我，易地而处，我亦是不知道我会不会同他这般做法？

可小爷我知道的是，这大夏王怕是对着这皇侄女一丝一毫的情意都没有了。若真是剩下什么的话，怕是也只有恨了，恨她如此的玷污皇室，恨她让他一国之君脸无光。

只是这是否是真相，亦是未可知了？

小爷我如今了结此事，便要离了这京城。

带着我家儿子，同着周笑川一起回去魏源县。

周笑川为了能够早些完成王的命令，便加紧时间练习那些暗卫身手，如今略有成效，他便把人交到了瑞王爷的手里，王最初意思亦不过是为了那瑞王爷可以独掌暗卫罢了。

向来帝王之心不可测度。

“笑川，你此次回去，便安心为你的安宁郡守，本王愿意放你前往。”

如今于你而言，再没有了可利用的价值，自然可以放他。

“多谢王。”

这朝堂也没有他周笑川可眷恋之处了，国公的爵位他父亲请辞了，王不允，便依然落在那周笑川的头。

他一个偏远地区的郡守，如今头顶着两个爵位，却是做了那安宁郡可有可无的官职。

“我知你不是真心，只是本王想让你知道，这暗卫从来都是本王的最为得力的助力，我当日亦没有将你久藏于那黑暗之意。”

暗卫，在他周笑川心自然是不可见天日的事，即便贵为统领亦如是，若是说，这暗卫何时不是那不可见光的地方，怕也只有这位国君弟弟做那统领之时吧。

左不过，他周笑川还是此人手的棋子，只是这棋子他如今用的不那般称心如意了。

“下官不敢。”

不敢啊，终究你同我离心离德，再难挽回了……

这殿下跪着的人，也在年幼之时他伸出手来抱过，在他年少之时，对自己也是忠诚可贵，变故便只有那次的落水了。

此后，如同那脱了手的纸鸢，任其四下飘散，再难掌控了。

“你，此行把这个也带吧。”

周笑川见他从衣袖掏出一琉璃瓶，瓶恍惚有一药丸在里面。

“此乃我大夏盛传之圣药，可解那孩子身的毒。”

如今那孩子既然为你子嗣，这将军府怕是再没有后人了。而无人让他弥补少年时犯下的那个虽不能够后悔，却也让他众叛亲离之事，如今此举，只为了了了弥补一二。

只因若不如此为之，他便再没机会了。

“放心，此物没毒。”

见那周笑川脸一闪而过的狐疑之处，谢泽昊内心深处一声自嘲，看吧，这人跟你这许多年，从此处学到的唯一事情便是对你的提防。

果真，再没有什么留下来了。

皇室之人，没有什么玩伴，兄弟姐妹都是在将来杀死你的对手，手足相残在皇室之内只不过是司空见惯之事。

但人是会孤独的。

帝王亦不例外，所以便有了那侍读。侍读之人，从年幼之时，同帝王相处之，虽是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可仍旧是那帝王之人这一辈子难得可以真面目视之。

可他谢泽昊错过了。

什么年幼无知，这等借口只会显得他这个王懦弱，即便再是年幼，那也是他年少之时赤裸裸的野心。

既然是他的一部分，那他谢泽昊便认下了。

他是这样的人，周笑川也从未对他有过误解。

“你且退下吧。”

谢泽昊摩挲着手底下的王座，这个地方太高，太寒，立在此处的人，即希望有人与他依偎扶持，又唯恐离他太近，送他入那无底深渊。

一百二十六章

丽妃陵寝安葬之日，我带着逸儿去了。

司马逸，司马娅的生下孩子的名字。俊逸飘洒，希望他是个洒脱无有束缚的人。

这孩子临近埋葬之日，便突然间啼哭不止，我不知道是否他也感受到了。

这个世间再也没有一人与他血缘至亲了。

我送他去见母亲最后一眼。

天气凉了，便抱着他在那软和的襁褓，跟在那熙熙攘攘看热闹的人群，一路相送。这陵寝所在之地是苍凉的很，连只飞鸟都没有，只有那远远一两个山头，早已没了绿意。

这周围无一户人家，连个活人在这地方都怕是难找，停留的人怕是也只有那入深山迷路的猎户了。

不见活人，不见死魂。

这是那国君的刻薄之处，亦是惩罚。

不过小爷我看来，此地地势开阔，视线一望千里，哪里都是苍茫大地，壮丽之境，卧与此处，再好不过了。

小爷我同着送葬之人一路前行，渐渐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都散个干净利落。便只剩下我与这怀里的小婴儿了。

最后连安葬墓碑的人，也草草离开了，无人祭拜，小爷我示意身后的信峰，将准备好的祭品摆放好，小爷我抱着逸儿立于墓前。

“这么个石头土堆禁锢不了灵魂。”

所以司马娅，你摆脱这坟墓，展翅高飞吧，去你所眷恋的地方，再无一丝一毫的迟疑。

“逸儿，以后不会再来了。”

小爷我不想逸儿以后知道他有个母亲的存在，最起码在他能够好好的长大之前，不会希望他知道。

“会有好长时间，你都要一个人了。”

若是有一天，或许逸儿会回来，亦或是再不回来了，毕竟这个女人从未想过留下逸儿。

“你好自为之吧。”

以后，你们再无瓜葛了。

周笑川陪着彦欢和逸儿在这里祭拜逸儿的母亲，这个女人与他与彦欢之间都是有些瓜葛，今日，斯人已逝，让这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了。

“走吧，我们回去。”

祭祀已完，自然是回转。转身离开之际，小爷我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绝不能够在这里的人——我那小皇侄司马谨。

不过第一眼看到时，我觉得我定是认错了。司马谨虽是个体弱多病的，可那强悍之处正常人都不遑多让，绝不会是如今这般模样，像是个丧家之犬。

衣服是破的，蓬头垢面，脸色苍白似鬼，那双眼睛却是殷红似血，连小爷我一眼都没有看，便一步一步朝着那座坟墓走去。

一步，又一步，走的异常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