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微笑的面容一下变了颜色，眼泪已经从眼眶喷涌而出，“洛儿，这你是怎么了？”罗玉琼看着坐在轮椅的马斯洛，腿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毛毯，她伸出手去想揭开毛毯，可是手颤抖着却不敢揭开，生怕看到自己最不愿看到的场景。

哎哟——

“爸。”循声望去，马开山脚下一滑，从竹梯滑了下来，可是他顾不得拍打自己身的积雪，踉跄地奔到马斯洛身边，“洛儿，洛儿，你这是怎么了？”

马开山却不象罗玉琼，他一把揭开了毯子，罗玉琼顿感双腿无力，一下坐倒在雪地里。

远处的车，沈蓝的眼睛不由湿润了。

大雪无声，茫茫大雪，父母两人跪在儿子的轮椅前，大门火红的对联在风飘荡。

“走吧。”沈蓝一抹眼角的泪水，车子慢慢开动了。

“受伤了？什么伤？”马开山已经接过了轮椅，对联也顾不得贴了，推着儿子朝门边的小屋而去。

里面的暖气烧得旺旺的，一进屋，马斯洛立时闻到了那种熟悉的味道，这是家的味道。

“没事，在北州的山掉进了坑里，让木头捅穿了腿。”马斯洛努力说得轻描淡写，“恢复得差不多了。”

“伤筋动骨一百五，这回回家好好养养，”罗玉琼的眼光一直在马斯洛的腿打转，“我明天，不，我现在给你舅舅打电话，过完年到京城去看看……”

马开山眉头一皱，“你不是在青都实习吗，怎么跑到北州去了？我在那里的山的林场待过，那种坑都是坑狍子坑狼坑狐狸的，下面全是削尖的木头…….”

“爸，下面已经掉下一只狍子了，”马斯洛心里暖暖的，“要不我也回不来了。”

“不说了，翻篇了。”罗玉琼道，“猪年我给你到灵山寺拜一拜，洛儿，你想吃什么？”

“妈，想吃饺子。”马斯洛脸微笑着，眼角也绽出泪花，经历过多少培训，可是他仍然做不到在父母跟前伪装自己的情绪。

“后天晚吃饺子…….”罗玉琼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今天吃怎么了，”马开山的声音一下大了起来，“谁还规定今天不能吃饺子吗？”

年二十八，是啊，并没有人规定不能吃饺子。

马斯洛心里一酸，后天晚的饺子自己不能在家里吃了，可是他现在不想让父母知道，能瞒得一时是是一时吧。

“妈，你多包点，疏影也过来。”

罗玉琼立时惊喜地转过身来，“到咱家过年啊？你怎么不早说，我也没有准备，你看家里乱的，她到咱家，她父母同意吗，还没过门，这合适吗？”

“你话多，这不是迟早的事吗，包你的饺子，我来擀面。”马开山不乐意了，在他挽起袖子时，门外一声喇叭响，大家都朝窗久看去。

马斯洛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幕。

玻璃窗红色的窗花下，雾水正顺着玻璃流下，窗外漫天的大雪，一顶红绒帽从窗花下慢慢走过，紧接着，那个日思夜想的卿卿出现在门前。

马开山的脸已是笑得合不拢嘴，罗玉琼忙着替林疏影拍打着身的雪，可是林疏影的面色一下变了，她，也看到了坐在轮椅的马斯洛。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白里透红的腮滚落，那双冰凉的手马握住了马斯洛的手。

马开山却别有深意地看看罗玉琼，罗玉琼还在愣着，却被马开山拉出门去，“对联还没贴。”

火红的大灯笼随风飘舞，马开山站在灯笼下，却掏出打火机与烟来。

屋内，林疏影半跪着，她的头紧紧地贴在马斯洛的伤腿，泪水涔涔地滑落。

屋外，“好了，我可以进去了吗？”罗玉琼扫一扫自己头顶的雪，“你站在这抽烟，可是晚吃什么？”

“出去吃。”风雪，马开山悠悠地吐出一口烟来。

“我儿子想吃我包的饺子，不出去，在家里吃。”罗玉琼不高兴了，在这个家里，无论在吃还是在别的方面，她都是家长，一家之长。

门被推开了，林疏影才象如梦醒来，“叔叔，阿姨…….你看，我都忘了，车里还有东西呢。”

她看一眼马斯洛，低声道，“一会儿我回来。”

好嘛，马开山打开了后备箱，这姑娘是把家搬来了吗？后备箱里塞满了年货礼品，满满的，甚至连后座也到处都是。

五彩的烟花在九龙城寨方炸响，天空一片绚烂，飘飘扬扬的雪花都被染成了五彩的颜色。

在笑声，马斯洛吐出滚烫的饺子，吃得太急了，烫着了，屋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他看着笑得宽慰的老爸，笑得满足的老妈，笑得发自肺腑的林疏影，哦，过年了！

早饭之后，马开山在忙里忙外，罗玉琼准备着午饭，林疏影时刻依偎在马斯洛身旁，那种幽香直往他的鼻子里钻。

这一刻，马斯洛觉得人生值了，这种幸福他不想让它跑开，马面临分别，这种幸福感是普通人体会不到的。

“你要是腿好，带疏影出去玩玩。”罗玉琼随口说道。

“腿好得快，也差不多了，轮椅是电瓶的，我带你出去到喂马院。”马斯洛突然来了兴致。

罗玉琼一听他真要出去又要阻拦，马开山拦住她，“反正在家也坐不住，这点伤是小伤，人不能太娇贵。”

“这还算小伤？！”罗玉琼不同意了，“万一再碰着怎么办，我自己的儿子我心疼。”

“对别人来说是重伤，可是他是男人，是丨警丨察，哪有不受伤的？”马开山倒是想得开。

“喂马院是喂马的地方吗？”从九龙城寨出来，林疏影兴致很高，走在充满年味的街头，她兴致盎然，神采飞扬。

“不是，是一条街吧，当时南来北往的客商很多，人吃马嚼都集在那个地方，当是是秦湾的心，现在有秦湾所有著名的小吃，好吃的小吃，都在那里。”

马斯洛笑着解释道，他一回头，林疏影冲他笑，“我多么希望这么推着你，推你一辈子，sorry…….”

大雪，林疏影调皮地一伸舌头，说错话了。

马斯洛什么也没说，他轻轻地拍拍轮椅扶手的那双手，前面大雪漫漫，迷蒙的风雪，却到处是喜庆的红色和来去匆匆的行人。

“一二一、一二一，爸爸领我街里。买书包、买铅笔，到了学校考第一！”

这大概是不少秦湾老土著，最耳熟能详的一段歌谣吧。

马斯洛眼前仿佛又出现了自己高个子的父亲，把自己举在肩膀，在人流如织的人群穿梭，大雪，自己戴着军帽，背着一支枪，手里举着一个糖葫芦，吃得满腮满脸都是。

父母在不远游根植在山海人的骨子里，可是马自己要离开。

一栋个世纪的西式建筑，迎面古色古香的墙，三个字“喂马院”，可是下面的数字让林疏影着实吃了一惊，“1899？到现在一百多年了。”

“嗯，是很古老。”马斯洛笑了，这是全秦湾人都知道的地方，秦湾最权威的美食和最地道的老味道在这里都找得到。

从并不宽敞的大门进去，长长的石板街，两边全是红灯笼，和眉开眼笑的福猪。

“这是不是象沈南的忠厚里？也是小吃商业街？”

大雪，在人群徜徉，林疏影很好也很高兴。

一个卖糖葫芦的白胡子老头，举起了最后一支糖葫芦，一个小伙子刚递过钱去，林疏影笑着拿起糖葫芦，还调皮地挑了挑眉毛。

小伙子似乎有些无奈，无奈地看看坐在轮椅的马斯洛，转身摇头走进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