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都说，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才能放松下来，”姜茂盛拍拍张铖的肩膀，“那我们到这里，好好聊一聊？”

这个房间是张铖的包房，常包那种。

贩毒案是这样，讲究人赃并获。

姜茂盛对于支队长程汝利的做法百分之百赞同，如果此时再不抓张铖，他手的货出去了，不仅吸引不来菅仲久，并且警方手里也没有证据，抓他都无法定罪。

好了，现在两瓶甲卡西酮，也超过一公斤了，并且在榻榻米下面又搜出更多的固态甲卡西酮，全部分袋装着，五十克一袋，看来这里还是分装的集散地。

“张铖，不用我多说了吧，按你们道的规矩，你丢了货，菅仲久得弄死你，你不丢货，这些甲卡西酮足足有四十多公斤，量刑的标准你是知道的。”

队里的小朱正在过秤，其实不用过秤，毒贩分装的精准秤更精准，这一点一滴对他们来讲都是钱。

“我，我，我也不知道，谁这么害…….害我，把货放我……屋里。”张铖的结巴结得很厉害。

“是我放的？”姜茂盛嘲笑道。

“你，不可能。”这一次张铖不再结巴了。

“演，再演，”姜茂盛突然直视着他，“你不是国人？”

“我是，是，我是从俄罗斯，……回，回来的。”这倒与他们通过特情得到的消息一致，姜茂盛也没再追问，可是让张铖这么一打岔，他本来想好的问话思路又散了。

姜茂盛懊恼地咳嗽一声，“刚才我们说到哪了？”这结巴打岔，他结结巴巴说半天，姜茂盛都不知道我自已个说了什么。”

“是，是是，…….”张铖讨好地道，可是脸仍然阴着。

“知道自己的处境吧，丢了货你得死，贩卖这么多丨毒丨品你也没有活路。”姜茂盛威胁道。

“我，我，我也不知道，……..”

“别说话了成吗？”姜茂盛恼火地打断他，“我说，你听着。”

现在有可能已经打草惊蛇，并且，菅仲久随时有可能联系张铖，如果在菅仲久联系张铖之前审不下来，那么利用张铖抓捕菅仲久的计划会落空。

说是争分夺秒！毫不为过！

可是，姜茂盛也不能让张铖看出自己的着急来，与毒贩之间与任何罪犯之间，除了斗勇还有斗智。

“张铖，明确告诉你，你死刑是跑不了了，法律在这摆着，谁也帮不了你。”姜茂盛突然拿出手机来，划动着手机屏幕，“可是，你不想想她们娘俩？”

张铖先是狐疑地抬头看看姜茂盛，看到照片后眼珠子一下充血瞪圆了，他一改猥琐破口骂道，“姜茂盛，你个鳖犊子，告诉你这事是我一个人干的，别牵扯家里人。”

“滚蛋。”姜茂盛毫不退让，“你以为我们是那种人？！我的意思是，你，让她们蒙羞，特别是你女儿，在学校里怎么抬得起头来？！”

“好运来，我们好运来，迎着好运兴旺发达通四海…….”

张铖的手机铃声恰好打断了姜茂盛的训斥，也打乱了大家的思绪，鞠鸿飞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拿了起来，屏幕显示，这是一个未知电话，至少张铖的手机里是没有保存的。

按照支队长程汝利的意见，抓捕张铖然后引出菅仲久，既然要引蛇出洞，那么张铖的手机是不敢关机的，怕菅仲久与他联系。

鞠鸿飞、小朱等重案队的成员都在看着姜茂盛。

姜茂盛脸却跟没事人似的，他一脸沉静地看着张铖，他发现，张铖明显有些急躁，屋里的地暖烧得滚烫，张铖脸的汗都要流下来来了。

这是关键时刻，拿下张铖，等于诱捕菅仲久的计划成功了一半，所以，队员急，他这个当队长的不能急，张铖急，他这个当丨警丨察的不能急，心里火烧火燎似的，可是脸还是要保持一幅风轻云淡的样子。

姜茂盛不紧不慢地划动着手机的照片，面有孩子的练功照，有孩子的生日照，还有三好学生的奖状照。

“多好一个孩子，去年还是区三好学生吧？”姜茂盛的声音颇多惋惜。

张铖的眼神慢慢亮了，又暗了，踟蹰良久才说道，“孩子……是是……好好好孩子，谁谁……让她摊着我这个爸呢……”

“唉，”突然，他长叹一口气，猛然抬头直视姜茂盛，那样子仿佛要看穿姜茂盛的五脏六腑似的，“我说，只要别惊着孩子，”张铖的眼睛闭了，“让我干嘛都成。”

说，是一个好的开端，但有句话叫作口服心不服，姜茂盛明白，张铖这是为女儿着想，口里服了，但还不是从心底里配合他们的工作。

放在鞠鸿飞手里的手机又响起来，仍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却与一个完全不一样了。

鞠鸿飞看看姜茂盛，这才隔了两分多时间！

姜茂盛仍好象没有听到一样，继续道，“别的我不用多说了，我们国家在惩治丨毒丨品犯罪方面的法律属于世界最严格的法律之一，你的结局，没有人能改变得了。”

贩毒超过一百克死刑，身为毒贩，张铖明白。

“我我明白，”张铖平静道，那张粗糙的脸并没有多少凄恻后悔的表情，“也也想……想到了这一天。”

他突然又抬起头，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不甘。

电话此时又响了起来，姜茂盛的心揪到一块了，张铖是菅仲久在山海省以北建立的贩毒络的主犯，这几个电话是不是与菅仲久有关？

贩毒这一行，平时没事都要整出事来，没事都要往有事处想，如果真是菅仲久的电话，两个电话不接他可能起疑，如果起疑了，那抓捕张铖诱捕菅仲久的计划要泡汤。

可是细细听来，手机却传出一首小提琴曲子，曲子很生疏，感觉是刚刚练习不久。

“我姑娘的电话，”张铖此时才恻然道，“能，能让我接……”他的喉头竟有些哽咽。

鞠鸿飞与小朱都在盯着张铖，姜茂盛也在盯着张铖，如果这个电话让他接了，万一不是他姑娘的，后果是可以想得到的。

“接吧。”在曲子即将奏完的时候，姜茂盛下定了决心，如果这真是姑娘打来的电话，那警方已经表明了对张铖的诚意，张铖剩下的路要自觉与警方合作。

“爸，回来吃午饭吗？”电话那边的小姑娘声音很清脆，带有一股干脆利落劲。

“不，不回了，”张铖眼里含着泪花，“爸爸，……有有事……出差一段段……时间，你，要照顾好妈妈。”

他戴着的铐的手突然抬了起来，抹一抹眼角的泪水，自己把电话挂了，突然他一下抬起了头，直视姜茂盛，“答应……我，我我……的事别让学校老师……同学知道。”

姜茂盛也看着他，郑重道，“我答应你，不管你将来的结局怎么样，你的老婆孩子会象正常人一样生活，不会有人欺负她们。”他看看鞠鸿飞，“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