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我爸在这里养鱼养海参,这一片全是玉米地,是我们家那一片也都是玉米地,当时的孩子全都是自己玩,哪象现在都是大人跟着,……在这里,我一伸手,你猜怎么着?一条大蛇盘在这里。”
“啊,你是怎么办的?”林疏影担心道,虽然这事早过去了十几年。
“老人都说蛇打不得,我悄悄走开了,幸亏没有摸着。”马斯洛笑道。
林疏影娇嗔地瞥他一眼,轻轻地走近芦花鸡,芦花鸡摇摇摆摆地走了,她小心翼翼地把蛋拾在手。
“还是热的。”林疏影兴奋道。
“是热的,刚下的蛋,你放到方口的杯子里,还能变成方的呢……”
池塘边,是钓螃蟹的地方,一根竹竿,一段带鱼,带钩扔进池塘里,螃蟹会傻傻地钩。
林疏影没玩过这种“游戏”,乐此不疲……
“怎么样?”马开山问道,他看看自己的老婆,顺手把肩膀的头发给她取下来。
罗玉琼笑道,“儿子看的差不了,他的脾气象我。”她的意思是马斯洛想好了再行动,可是马开山却理解道,“嗯,你看我,也差不了。”
罗玉琼瞅他一眼,又把目光投到林疏影身。
菜了。
两斤沉的梭子蟹,个个顶盖肥,蛏子大拇指还粗,个个十公分以,一个碗里只能盛下一个,大海参,大鲍鱼,帝王蟹都桌了,最后,一条酱焖大塌米鱼,一条清蒸大菱鲆各占了一个大铁盘,立时把桌子撑得满满的。
林疏影虽然单纯,但并不傻,她明白,这是海边人家特有的待客方式,这东西,你有钱都吃不到。
“吃吧。”马斯洛细心地掰开螃蟹递给林疏影。
可是菜没有完,山鸡蛋伴着山韭菜,黄澄澄的鸡蛋让人食欲大开。
“小林,吃。”
林疏影明白,今晚吃的是“山珍海味”,可是她却感觉自己面对着这一桌“心意”,吃不下了,因为一个两斤的海蟹下肚,她感觉饱了。
“疏影愿意吃什么吃什么,”罗玉琼自己吃得很少,只是喝了几口汤,“夏天了,正是吃海鲜喝啤酒的时候,你爸妈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来玩啊。”
林疏影看看马斯洛,略带尴尬,相马斯洛在自己家里怏怏离去,自己在这里得到的是贵宾的待遇。
马斯洛剥开一只虾放到她的碗里,“这是天价大虾,一个要四十块钱。”他巧妙地化解了林疏影的尴尬,引开了话题。
林疏影笑了,她也知道,老板是不可能宰马开山的。
吃了一肚子海鲜,当夜色下,海岛逐渐抛在身后时,罗玉琼握着林疏影的手提议道,“小影,”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改了称呼,“阿姨很愿意你住家里,但现在家里实在不象样子,下次你来好了,我们住到新房了。”她看看马斯洛,“晚你和小影到希尔顿吧。”
希尔顿,不是秦湾最好的酒店,可是开车直插过去很近。
“不用,阿姨,在家里挺好。”林疏影感觉自己的另一只手被马斯洛握住了,她看看自己的两只手,嗯,母子二人一人一只,这样的感觉真好。
车子终于在“城寨”前停了下来。
夜晚的城寨,几乎家家户户都亮着灯,院子里,跑动的永远是不知疲倦的孩子。空气里的味道好象也变了,饭香菜香在这个城寨的空气里流动着。
哗哗哗——啪——啪——
外面的水果摊前,里面的路灯底下,几伙人在搓着麻将,打着扑克,“老板,再来十根烤串,多加辣椒!”
“啤酒,一箱!”
阵阵升起的烟雾下,火红的木炭,一根根烤肉不断翻滚着,散发出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老马,喝一瓶?”马开山刚下车被几个人拉了过去,司机也欣欣然跟了过去,才不管自己开车还是不开车。
“嗯,到了夏天是这样,”马斯洛看着大家的目光都在林疏影身打量着,“打麻将的,打扑克的,每晚得到两点多,太热了,特别是那些租住在板房里的,睡不着……”
不过,这种日子,林疏影看马斯洛倒是很舒服,也自得其乐。
“洛,打盆水给小影洗把脸。”罗玉琼自己拖出一张竹椅,拿着两个二维码的塑料牌坐在了门前。
林疏影刚拧干了毛巾,却听外面一声喊,“大家伙注意了,四姐——收——房——租——喽!”
喊声正那个送西瓜的妇女,她在这里租了一间门头房卖水果,林疏影一愣,只见罗玉琼已经坐好,这四幢楼里转眼间已是脚步声四起,院子里的人一下多了起来。
“四姐,我的。”
“四姐,我的,媳妇真漂亮。”
“四姐,我的,跟洛儿可真配。”
罗玉琼笑着点头,看着大家一个个拿着手机扫码,机器不断报出付账的数目,罗玉琼却是连看也不看,谁该交多少都在她脑子里吧。
“少寨主。”林疏影眼波流动,这种日子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也从来没有在电视或电影里看过的,这个三教九流大杂烩的地方,她做梦都不会想到她能来,还能在这里住几个晚。
“你想做压寨夫人吗?”马斯洛轻轻地笑道。
林疏影不好意思了,再抬头时,马斯洛却是一脸寒霜了。
哎,这是怎么了?刚才还是温情脉脉,林疏影往外一看,自己也愣了。
七八个小伙子叼着烟,横着眼,沉着脸,正站在大门口往里张望呢。
林疏影下意识地靠近马斯洛,她感觉到了一种危险。
外面,聚在罗玉琼身边的人也让开了一条路,马开山象没到似的,举着杯道,“喝。”
林疏影一哆嗦,一个小伙子揪住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来是一巴掌。
“让你躲,让你躲,你躲到天边老子也能找到你,你还躲不躲了,还躲不躲了!……”小伙子边说边扇着耳光,这个男人左挡右挡,冷不防被一脚踹在地。
“他们,他们为什么打人?”林疏影惊恐道。
“放高利贷,催债。”马斯洛把林疏影揽在怀里,轻轻说道。
“这年头,买卖难做,银行贷不出钱来。”
“那也不能碰高利贷啊,高利贷这东西千万不能碰,利滚利,要人命。”
“沾这个东西,一个结局——家破人亡。”
“我同学给人担保的高利贷,借款的人跑了,那帮追债的整天住他家里,他吊了。”
“这帮人断子绝孙的玩艺!”有人骂道,“真是缺了八辈子德了,不得好死。”
可是是看着这几个青面撩牙的年轻人,众人都不敢出头,那些骂人的也都瑟缩在后面。
“这年头贷款太难,银行动不动要担保,还要公务员、老师担保,我认识他们我也当公务员去。”
“痴人才做保,谁给你担保啊,反正我找不着人……”
找不着人担保,自己又用钱,银行又贷不出,那没办法,只好找高利贷了。
罗玉琼好象没有看到眼前的场面似的,她朝人群喊道,“大家伙还有谁没交的?抓紧时间了,交完了谁有事忙谁的,都别在这聚着了。”
众人这才回过头来,可是马又把头别回去了,因为眼前几个青皮动手打人,打得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