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灵……”疑是谪仙落了九天。扬灵或许本就不该是这凡世的人物。

他是来送她的？目光惶惶然间都是泪光氤氲开的水色。戴玲玉喃喃间，不觉眼角有泪滴滑落。

却因为气候的极寒，却在滑落中干涸。

若是扬灵师弟来接她，那她当真此生无憾。去阴曹地府也好，去无间地狱也罢，她戴玲玉心生向往。

奇怪啊，撕裂心口的疼好像飞走了，超脱了。她的身体感觉不到冰寒和痛苦，却是让她苍白了脸色，发白的唇角勾起，绽放了这情不自禁的微笑。

扬灵，他来接她了吗？

叶添垂眸，他看着几步外的戴玲玉，居高临下，以为他可以袖手旁观。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牵动心扉？虚情假意，他以为自己在鸿雁门四年，也不过是顺水推舟敷衍虚情而已。

他太自私了吗？为了寻一处庇身之所来修习魔功，他让所有同门都相信，他就是那人畜无害的扬灵。

所以，他们都以为他是好人。

他是个心存仁义天赋异禀，八面玲珑让所有人都希冀颇深的好徒弟“扬灵。”

师姐没救了。

那人根本没有留了余地。这绝杀的一招出其不意对戴玲玉袭击而去，心口破了，血流了一地。

戴玲玉根本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静静等待死去。

那人是为了绊住他的脚步，还是在试探他的反应？

那人是谁，他居然连戴玲玉都知晓。到底，是谁？！

“师弟，你来接我吗？”努力地扬起头，戴玲玉心脉尽断，嘴角不由自主滴下了呕出的鲜血。

她看着他，好像看着整个世界最是璀璨，唯一的那颗天边的星。

痴心不改，她情窦初开便都是对他的寄情。哪怕他们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此生早就种下了这难解的情根，濒死的人眼中迸发光芒，竟然似乎是回光返照之兆。

削葱般的纤纤玉指抬起，好像是要拉住这近在咫尺却不肯靠近的“扬灵”。

她好累啊，为什么师弟不再往前一步？

她想拉住他的手，她想和他说好多的话。那时的分别太匆忙，她有好多好多的话都没来得及和他说明。

满眼希冀，戴玲玉的瞳孔扩大了眼眸发灰。她像是在看他，却又像是在看着过去的幻影。

眸子里的流光溢彩，满载的回忆，狠狠一下击中了叶添本想冷漠到底的决心。

“师姐！”就在戴玲玉一口气就要断了，眼睛支撑不住耷拉下去，她的手垂落之机，电光火石中，她终于听到了这声熟悉的称呼。

而落空的手，终于握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扬灵肯认她了……她就知道，他不是坏人的！也不是个铁石心肠的无心之人……

“扬灵是你吗？”戴玲玉真是回光返照，她奄奄一息本来应该早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可是被这人虚虚托着后脑勺，她的眼中竟然迸发了生的光芒。

不想死，居然就看着这人的碰触，这人的怀抱而强撑起了一口气。

她微微勾起唇角，染了鲜血的手指微微抬起，叶添是个爱干净的人，不过，戴玲玉是最后的一面相见了吧！他没有躲开她的手。

冰冷的指尖触碰着情思缭绕，还以为今生不得相见的扬灵师弟的脸，戴玲玉好像碰触着自己的月光，她满眼欣喜。

这朝思暮想的人并不回话，只是眼神冰凉着垂眸看她，虽然没有回答，可戴玲玉迷离间却很肯定，他就是扬灵！记忆中，扬灵的眼神没有如此冷，可是，却从来没有这样真过。

对啊，扬灵师弟根本不是和风暖煦的小弟子，他倒是像天赋异禀屈尊降贵在他们鸿雁门的，所以如今看到面前的人眉眼如画，可在这红色月影下棱角锋芒毕现，竟然又呆呆沉沦在他的风华绝代中。

这样的师弟才是真的他自己！风华正茂，倾倒众人。他眼中有冰霜，也有那睥睨世人的骄傲。可他并非无情，不然也不会为了她一个将死之人在这冰天雪地中凝固了动作。似乎，想要就她，却无从救起……

原来四年的同门时光不止是让她戴玲玉至死难忘，对她的扬灵师弟来说，也并不是稍纵即逝的虚妄？

她戴玲玉，能让他记住吗？

眼神都是留恋和痴望，可却没有得到回应。猛地一下垂落了轻抚过叶添脸颊的手，戴师姐油尽灯枯，她已然在弥留之际。

“我不是。倒是你这不知轻重的小丫头，你干嘛要来？”叶添面色冰冷，他的话虽冷酷，却握住了戴玲玉力不可支的手。

手指一扣戴玲玉的手腕脉门，他的确是无计可施。戴玲玉的血凝不住，就这样都染上了她的衣襟。他告诉自己，这与他叶添何干？

扬灵是假的，这戴玲玉眼中情根深种的自然也不是他。

他叶添欠谁的？何故平生愧疚？

一手托着这人濒死的身躯，叶添一手握起了拳头。戴师姐是因为他死的？那人难道以为杀了戴玲玉，就能让他叶添平添痛楚？！

“我想代替扬灵师弟来建功立业，让我鸿雁门扬名立万。然而……师弟，你别说你不是。就算你不认我，可你还是我的师弟啊！你，没死就好了……其他的不重要！”

热泪不禁氤氲了戴玲玉的眼眶，然后慢慢滑落了她的眼角。

其他的不重要？

叶添看着她，师姐任性又鲁莽，可在犀角山上，她却也是除了阿来，对他最好的人了！少主终究不是冷血，他突然发现戴玲玉竟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情急之中，便是体内内力运了个周天，然后用他的魔攻内力往师姐大穴灌入！用自己的功法为她续一口气。他知道不过是徒劳而已，可还是想这般徒劳一次。

师姐好像还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说，既然没说完，那就会有遗憾吧？

“师弟，我从第一面见你就喜欢你。谢谢你，听我说完这一句。”微微缓过一口气的戴玲玉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所以江湖儿女不必计较如此之多。

她戴玲玉敢作敢当，就算要死，也要告诉师弟这一句。

呼……深长的呼吸。

叶添正在抵住戴玲玉背脊，手掌虚虚悬在戴玲玉的身畔，从大穴汩汩将他的内力涌入师姐的体内。看多了这戴玲玉咋咋呼呼的模样，从未想过，他会看到这么死寂的气若游丝的戴玲玉。

这不对，戴师姐这风风火火爱恨分明的性子，如何都该是长命百岁的。可如何，能殒命在这冰天雪地的无妄之灾中？

叶添自认无愧，可却也不想亏欠任何人的。这般急躁，不知不觉，他运功的力道愈加大了。

魔功似乎是翻天的海，强势灌入戴玲玉的奇经八脉之中。

叶添想和阎王爷抢人？

纵然知道，他叶添的内力和这戴玲玉的所习功法背道而行。其实他的魔攻功力对这鸿雁门的戴玲玉是饮鸩止渴！

然而，都这样了……戴玲玉反正活不成，不如死马当作活马医！他不将内力传导至她的身上，这人只会死得更快而已！

叶添从未这般手足无措过……戴玲玉深情错付，虽然他早就告诉自己，这和他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