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地一下,积雪掉落的声响,金善来还想骂这人多管闲事的,不过双脚悬空这才知道他是狗咬吕洞宾。
叶添早就已经能通天遁地一般了,自然不会把这雪山断崖的天堑放在眼中。而他呢?凡夫俗子一个,他忘了,他哪里能追上叶添的脚步?
“唔!”沈望舒的一只手死死抠住了这身旁的一棵苍松劲柏,他的手指在用力拧搅,不断发颤。雪地很滑,而金善来再怎么样都是个男人,轻如鸿毛?
不,石青公子的脸色都青了,全力握住金善来的臂膀绝不肯放!
“……”金善来这才把视线从不远处的缥缈轮廓放回到了这死命拉住他的男人的身上。
幸而没有受伤,手脚并用在沈望舒的协助下爬了回来,这才捡回了一条小命。
“嗯咳,谢谢啊!”这话老早该说的,可他此刻才是从嘴巴里挤了出来。其实谁对谁好都不是天经地义的,可金善来宁愿沈望舒对他坏一些。
他才能心安理得地多吧!
“没事。这里过不去的,我们要从那边抄道。”沈望舒知道金善来要过这断崖,所以还不忘提醒道。他都这样了,一而再再而三地大人不记小人过。金小爷脸皮再厚,都没办法一味驱赶沈望舒了。
本想说他多管闲事,赶紧离他远些就好!这毅然决然的说辞卡在了喉咙里,无语凝噎。
天色印着雪影,冷得刺骨的寒风中冻结了稍许活物的气息。
半空浮现了鬼祟的血月……大雪过后,昆仑山巅的月亮都带着狂野的魔性。
叶添的大麾随风徐徐舞动,衣摆飞扬。他站定,在这悬崖边的苍松劲柏都被埋没的大雪里,连着勾勒出的弧度都这般出尘。
不食人间烟火,却也是常人难以察觉的诡谪。只是虚空之中气氛剑拔弩张,传来这微妙的气浪波动,让积雪崩落,挂雪枝头不住颤动。
而树底下,本是藏在地洞里想用长眠躲避暴风雪的兔子也都蹿跳了出来。因为人类不可查觉的危险却是被这野生动物给捕捉地毫无遗漏。
所以……这哪里是能久留之地?除了半山两个慢吞吞的身影正在费力地往上攀爬。鸟飞兔走,空中不断有禽鸟掠过,竟是荒凉奔逃之色!
哪里是凡人间的追踪对垒?
“到底是谁?”叶添那精致的脸庞犹如冰雪雕筑,不带一丝情感而又问得森寒入骨。他是追上了这人,然而,这乔装打扮不愿意曝露真面的人物,却也游刃有余。
明明,他叶添应该所向披靡!追上一个藏头露尾的无名之辈,应该绰绰有余!
难道,他在这世上还并非无敌?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叶添头一次感到了无法掌控的暗旋汹涌。
“呵。”那让叶添极度在意人物却只是的身形似乎融入于这茫茫夜色之中,勾唇浅笑,他知道这少主追着他是要一网打尽,想探他的老底?
不不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筹谋了如此之久,少主虽然已经成长了许多,可绝对还不是时候亮出他的底牌!
哎……望着那不近不远的和他对峙的叶添的身影。这如谪仙的绝美身影,这世上难挑敌手的魔功身法,如何不是让这魔念丛生的眼神杀气腾腾?
可是……现在他还不能和叶添交手!小不忍则乱大谋!总有时候的……再等等吧!
“呵呵。”刺骨的风裹挟着邪恶的讥诮。他知道叶添少主不会半途而废,今日铁定是要逼他现形?真是让人为难啊!
他说了,他,只能忍耐!终有一战,可绝对不是此刻!
“站住!”叶添本是一言不发,却是心弦绷紧,他在蓄势待发。视线如锋芒,一扫,他的长发飞扬,眼中倒印着血月的辉芒。满是魔性,也是如临大敌的警惕。
这人到底是谁?居然还想逃?
便是逃到了这昆仑山的末路,他叶添也要知道,这胆大包天的人物究竟是何人!
搜掠而过的追赶继续。
当然,这一声呵斥并未能让不远处的鬼魅身影停歇了脚步。他并不怕他!
更加没有被这武功盖世的少主震慑在当场,却是这鬼魅的血月下,多了卷起落雪的狂风舞动,带着这常人几不可见的身影穿梭于虚空之中!
“呵,有了!”那逃窜在前根本不肯再和叶添交手的鬼祟人影猛地捕捉到了目标。
后山的雪地上,有个身着姜红衣衫的娇俏身影正是走走停停。
满是邪气杀意的瞳孔里一旦印染上了这抹倒影便是骤然瞪大了!太好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不是那鸿雁门的师姐戴大小姐?曾经,她和少主也是同门手足……
似乎是猛扑而下的鹰鹫,让人无所适从的急速折转方向。连追在后面的叶添,一时间都未真正察觉此番用意。
更别说,早已经走得气喘吁吁,爬到了半山腰却再也找不到霓仙宫方向的戴玲玉!
“搞什么啊!邓染星特么地臭小子,敢把姑奶奶我扔在这个地方,是欺负我鸿雁门没人吗?!王八蛋的臭小子,就会摆谱!!”
实在是找不到方向了,戴大小姐跺着脚骂天骂地,鼻子一酸,就要哭了出来。
然而,头顶突然是倒逼而来的冷风,嗖嗖作响,让她后劲发凉。
什么?
如芒刺在背,她直觉地抬头看去,却已然是乌云盖顶一般被这突如其来的黑影笼罩!
这是……什么?何人的轻功如此了得,她根本无从躲避!
北风从娇嫩的肌肤上掠过,将她的脸颊冻得通红。
戴玲玉的瞳孔猛地放大了,因为白雪的映照而显得更加通透的眸子浅了颜色。琉璃一般,在上面映着戴师姐看到的画面。
好快,却是让人没办法反应过来的迅猛和疾速。因为束手无策,戴玲玉的眼神在那瞬间就好像是骤然落入的无底深渊,其中的所有任性和怨责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和本能的绝望。
这是一种直觉。
犹如是濒死的动物总能感到这危险的逼近。戴玲玉是个女人,女人的直觉总是准得可怕,这没有什么道理……戴玲玉的眼神凝滞在那一闪而逝的虚空中,她根本没看清楚是什么在朝着她的面目逼近。
因为她的五感捕捉不到对手的来袭,可是脑海里却是排山倒海的死的预兆!
她戴玲玉会死在这里?
血月倒影下来,在这瞬间被扬起的冰晶上生起了缥缈的冷烟。
那危险已经近在眼前,就在戴师姐的脑海空空荡荡,只是束手无策立在当场。从来没有想过,这倾轧般的绝境会有一日悄无声息来到她的面前。
她,是父亲的独女,她,一直觉得她能和个男人一般顶起整个鸿雁门的兴衰荣辱。
她今年才十九岁,她只是比其他的闺阁女子多了一把剑,一袭红衣如火,一颗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的勇气和决心。
却也着实只是个会使性子,会任性而为的小女子而已……
是衣袖吗?好像是一片浮掠过她的面门,她身前胸口要害的阴云。戴玲玉的眼睛在这瞬间浮现了死气,不经意抬头,头顶的山巅有巍峨的宫殿楼宇此刻才是现于眼前。冰凌在这大雪终于停下的皑皑世界中闪烁,似乎魔宫也不尽然都是污浊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