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在哭？不敢置信的金善来猛地想要回头，却发现自己被紧紧压制在这人的怀抱。他的视线一片黑暗，却是让官感无限放大了，这样感同身受。

沈望舒的失望，他的痛，他的无可奈何！他求而不得的悲壮，以及那自知不可及的绝望，竟然都能从这捂着他双目的指尖，从他强硬的臂膀，从他垂头叹息的瞬间传达得一清二楚。

金善来竟然比之前更加慌张，因为，这样的沈望舒才是让他最为无法面对的。他不欠他的，然而，这么个要强的人，这么个从小该是一帆风顺从来没失败过的男人，他哭什么？

他金善来才想哭，说又无从诉说。

并不是每一段感情都需要回应，可他居然能在被蒙住的黑暗视线中，想象着出他在那南阳镇的女娲庙点起了一盏盏的灯笼。

等着一个虚妄的人来，明知道不可能。

“我知道我强人所难，可也求求你别再说伤人的话。给我点时间，说不定我会自己想通的。给我点时间。”

自欺欺人，不过是想多拥着这人一刻而已。石青公子的鼻梁抵着金善来的后劲，他想吻他，却强迫自己克制着不可以。手指狠狠用力，可也不过是尽其所能把这人箍紧。

爱不能勉强，然而，此生既然相遇，可否求一刻停驻，便这样陪着他暂避这外面的刺骨冰雪？他求他留到天明，不过如此而已。

“石青公子……你何苦？”金善来不由自主喃喃道。心不由自主被牵起，理智随着双目被遮蔽，旋即是胸口满溢的痛苦和内疚。

和他无关这样的推诿的话，其实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他金善来若是沈望舒的毒，若是他的劫，他区区一个凡夫俗子如何赔得起？

飞鱼庄中，盟主邓千林对石青公子寄予厚望殷切期待，而他，却让这样的一个贵公子生了不该有的心结和酸楚。

如此，便也是罪无可赦，让他扪心自问都惭愧不已。

他的存在便是错了吧！压根不该有那一面之缘，还有那再见后的孽缘。温热的液体居然不觉就沾染上了金善来的后颈，在他不知不觉间沾湿了他的衣襟。

这样的沈望舒让人不知所措，金善来仿佛从未认识过此人！

他的眼泪为他而流？本来还有更多的嬉笑怒骂的话想要说，可一时间全然卡在了喉咙里。如鲠在喉！

情不知而起，一往而深。

为何，偏偏要对着他这个毫无正经，也根本配不上的小混混？

这样的大雪封了前路，而金善来却被沈望舒的倾诉衷肠给绊住了脚步。

雪越来越大，好像，就这样把这离着并不遥远的人，分割开了不同的世界。

外面吵吵嚷嚷，叶添也不知道这些人在乱七八糟起哄什么……他跪在了这天枢殿的大殿中央，就好像是迟到的守灵尽孝，叶添少主不愿意起来，他想再多跪一会。既然已经来了，他尽尽孝，阿来会体谅的吧！

反正形势已然如此，那些武林正道不可能乖乖回去。怕是下山不过权宜之计，在他离开后，还会有回马枪的把戏。

所以……索性把阿来先接过来再说？

到底，这里是叶添生活长大的地方。他本来以为自己对这曾经绝望，将他们父子推入绝境的霓仙宫已然没了感情。然而，却绝非如此。

他静静跪在了这大殿的中央，甚至连着耳畔掠过的风声都带着儿时在父亲身畔嬉笑玩闹的随意和熟稔。

他还是留恋这里，好像，还有父亲的丝丝魂魄残留在这里。

呼地一下，这大殿的帘子动了动。叶添少主依旧跪地，只是狭长的眼睛一眯，他知道是有人进来了，却不为所动。

那人很是留意地看了眼少主，便是恭敬上前单腿下跪作揖道：“少主！老教主终于盼着您回来了！叶教主座前影子护法勾前见过少主！”

果然，这么多年还如残魂般游荡在这父亲殒身之地的，便是这影子护法了？

除了教主本人，其他教众，包括长老不得见其面。

然而……不经意间，叶添抬眼看向了这人的左眼。眼角的眼角下垂，的确是勾前的模样。不过只需要一眼，心细如尘的叶添却愣愣，他好像另有玄机发现。

“揽后呢？”勾前揽后，就是这七杀魔教叶玄明身边的极其秘密的护卫。

“死了。老教主让我在这里等着少主回来。等人，一个就够了！。”那人说话言简意赅，的确是记忆里的勾前情状。揽后是自裁殉主了吗？严丝合缝，没什么不对。

不过……叶添还是将破绽看得更清楚了！

“是吗？是要把父亲的骨灰交给我吗？在哪里。这天枢殿的暗阁机关本少主都猜不透其中玄机，希望护法还能如实相告。”

父亲死后，纵然是萨摩犇和明无讥这样的长老都不会知晓骨灰在哪里。因为对君仙渺来说，这是天大的秘密。

将父亲的骨灰当做一把沙子扬了？

不会，君仙渺如何会放父亲自由？他问遍了七杀教幸存至今的元老，无人能回答。只说天枢殿封锁，谁都无法入内。

他之前就找遍了天枢殿的角角落落，毫无所获。暗阁千变万化，也不知道当初君仙渺是用如何的法子藏的。

所以，他束手无策。

此刻该庆幸，勾前揽后这样的影子护法并没有笨到双双为父亲殉葬，还留了一个等着他回来吗？

叶添的眉目勾笑，他笑得很是可亲，绝美的脸庞并未有任何怀疑。果然，那“勾前”心中藏着话呢，看少主还是如当年这般直来直往，年少无知，似乎，也放下了心。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孟……”勾前念着口诀，他看了眼同样迷惑的少主，解释道，“这是属下在这天枢殿中秘密跟踪君仙渺所听到的。您知晓，老教主的殿中暗阁按照五行八卦日月星辰方位布置，天生灵机，每过几日便会自行调动位置。这是很普通的先天八卦口诀，属下愚笨，从未知晓其中蹊跷。也不曾在这浩瀚如星海的暗阁中找到老教主的骨灰。”

眼神谦卑，小心翼翼看着叶添少主，似乎真是天生愚钝，毕恭毕敬静候少主解开谜团。

“有了口诀就好。知晓那叛徒当日是遵循如何的规律放置的，今日我便能将父亲的骨灰找出来。只是没想到，父亲一向把最重要的东西藏于此处。有朝一日，自己的遗骨也被安置于此处。暗阁中，每过几日就要翻动位置，见不得天日，父亲，很苦吧！”

叶添似乎油然而生的伤感，全然唏嘘感慨之状。眼神掠过神伤，他站了起来。有了口诀，他便知晓如何找回父亲的骨灰了，已然四年，还是入土为安要紧！

君仙渺还真是做贼心虚，连父亲的骨灰，都要永远囚着。

叶添掐着自己的指尖，念念有词。然而踱步往那一面藏有玄机的墙壁走去，而他的身后，那下跪之人眼神闪过精光。

少主武功精进了，可惜还是这么稚嫩啊！看他如何打开暗阁找到叶玄明的骨灰再说。君仙渺居然会把那物藏在了骨灰盒里，还真是用心良苦。

身后之人在暗处诡诈一笑，叶添却似乎如有感应般顿住了脚步。叶添负手，回头过来却是那人猛地垂下了头避开了他的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