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便是殉教之日,哪里还有这许多人跪在此处三省其身?
本已经庆幸之至,没想已经逃出下山的萨摩犇长老也回来了?
眼角居然有些湿润,鼻子酸涩。或许,恶鬼回看来路,却也有情难自禁的触动。人非草木,他们纵然是乌合之众,却也早已经将这霓仙宫视为生路和归宿。
如何不是同进退,共命运?
“呵,果然是傻。”明无讥也抬头看到了这乘风而至的硕大的八卦伞。
嘴角嗤笑,摇了摇头,却是阴阳脸上浮现了欣慰。多好的机会啊,从此做回老本行,他萨摩犇又是立山为王的老大了。
不必和他明无讥这样的狡诈之人推心置腹,也不必苦守着这树大招风的霓仙宫四面树敌。
明无讥长长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在叹息萨摩犇蠢,还是感慨他们因为争名夺利而各自生了嫌隙,却原来,早已经是同生共死一脉相承的情意。
早知如今,何必当初?
“总说萨摩犇蠢,原来……他却是比我们这些自诩聪明之人看得通透。我们此生,生是七杀之人,死是七杀之鬼。无论走到哪里,都不可能抹掉这七杀教给予的身份和荣耀,所以,生死都甘之如饴。还能去哪里?”
跪在一旁的邢娇却是喃喃道。她眼睛瞎了,心却亮了。不用看,听着这风吹动巨大八卦伞的呼啸声音,便知晓当头掠过的是开阳长老。
他不死,一定会回来。而叶添少主,还是被这人蠢嘴笨的萨摩犇给说动了,且留了他一命!
邢娇嘴角勾了勾,他们这些老东西,临到头了才都想明白。果然愚不可及,难怪乎没有叶教主,根本难成大器!
“啊!!!!!!我说老头子你没有好好掌握好方向啊!!!”
底下之人全是热泪盈眶,可只有一只手打伞的萨摩犇却被这蓝雅儿给吵吵嚷嚷地更加慌了。
他这也是第一次独臂打伞乘风而起,经验匮乏。所以没有如往常这般能怪他?
砰地一下。
众目睽睽下,开阳长老的出现让人眼前一亮,然而这着陆的方式也甚是让所有人开了眼界。
居然……这开阳长老带着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嗓门炸响的小妮子,就这么直愣愣地一头撞在了地上。
噗呲呲地一阵苍茫而又冰裂的声响,长老好像头朝下,带着那吵死人的丫头,一头钻进这厚厚的殿前积雪里了!
什么情况?
“傻愣愣看着干嘛?还不快点把开阳长老扶起来?!”明无讥抚了把自己额头的汗,他方才还想说萨摩犇是大智若愚。满心钦佩和感慨,没想,旋即之间便又是换了心情,望着这被萨摩犇砸出长长轨道的雪地而无语凝噎。
“蠢哭了,他怎么还带了个小丫头回来?”
邢娇似乎用耳朵听听就知道发生了何事。而周遭的魔徒听了明无讥的吩咐这才恍然大悟,纷纷上前往那拱起了一堆雪的地方涌去。
“小心点啊长老,那里可是悬崖。只是被冰冻住了才显得格外宽厚了而已。”开阳殿的属下们看到自家长老回来,都快喜极而泣,而稍不留神,长老大人居然降落失败了?
这雪很厚,天上的乌云盖顶,似乎又是一场无边无际的暴雪会在今晚侵袭。
那老和尚主张退兵,其实是非常有先见之明。但愿,他们这些人找到了庇身之所。这昆仑山脉的天气,地狱之门为之打开。
有去无回才是常有的事情!
“快把萨摩犇长老挖出来!”七手八脚,天枢殿外没了方才的死寂,却是有些乱糟糟的一窝蜂地乱了手脚。这种时候,不知道为何,这霓仙宫中特别有了那一呼百应的凝聚之力。还比这四年间,被君仙渺的淫威广施之时更加激起同仇敌忾,共渡难关的同心之力。
或许,福祸相依。
“扑!”萨摩犇垫底,倒是那穿着清凉的小姑娘被率先从雪里给挖了出来。
魔徒们七手八脚地,发现自己拉错了人,于是把这冻得全身红肿,裹得和个粽子般的姑娘丢在了一边,再接再厉挖土找着开阳长老。
“长老,长老!坚持住啊!”萨摩犇归来,犹如英雄凯旋,蓝雅儿姑娘被个雪球般丢在了一边,这满霓仙宫的坚守魔徒们夹道欢迎的是有功之臣萨摩犇。
和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沾不上半点关系!
“哎呀,轻点啊!”被随手一丢,蓝圣姑初次上霓仙宫便是遭了怠慢了。
她好歹也是个圣姑,如何这般粗手粗脚?!
“切!”环顾四周,没想他们被这暴风雪给阻滞了脚步,这老头的伞偏离了原本的方向。游来荡去晃了很久才着陆,结果连着一场大战都错过了!
这霓仙宫中竟然还不是横尸遍野?真是失望,英俊潇洒,横扫天下的叶添少主怎么没大开杀戒呢?
哎!一跺脚,蓝雅儿竟然有些置气。她可是为了看那些一本正经,冠冕堂皇的武林正道被虐成渣渣才来这里的啊!
结果,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简直岂有此理。
缩了缩自己的身子,蓝雅儿觉得自己乃是猛士。自打出生,她在湘西就没遇到过这样的天气!她为了不让萨摩犇笑话,特意从金善来那臭小子的身上抽了件外套过来裹在自己身上。
可结果……还是冷得掉渣!
“金善来,臭小子,你特么地还被埋在雪里呢?”兰雅儿一旦发现大家都不理睬她,将她视若等闲,她便还是想找金善来的晦气。
“一,二,三!”身后,是络绎不绝的魔徒们拥了上去搭救那萨摩犇长老,蓝雅儿被晾在一边。
“喂,金善来?我们到了啊,你去哪里了?”
她正是奇怪地瞒雪地找那一点都不醒目,身材也绝不英俊高大的臭小子金善来,漫天迷花眼睛的暴风雪里,蓝雅儿被冻得抽住的脑海里片段回放。
啊,她好像有些时候没看到金善来了。本来不是和她一起吊在这虎背熊腰的萨摩犇身上的吗?
难道,是暴风雪太大,那身无二两肉,个子又不高的可怜小子被风雪给刮走了?
擤擤鼻子,圣姑一脸无辜。
“阿嚏!”金善来的手抓住了一根攀爬于悬崖峭壁间的藤条,他往下一看,刀削斧劈,根本没有可以借力之处。
往上看,他愣愣,真是直冲云霄,高耸不见顶。
他这般被甩落下来,没死,不偏不倚被挂住了,应该是祖上积德之故吧?
蓝雅儿这个熊一般的莽撞丫头!她这是故意为之,夺衣之仇不共戴天,再让他看到她……
“阿嚏!”金善来的浑身凉飕飕。一入昆仑雪山的地界,这暴风狂雪便是让他和蓝雅儿都呆了。萨摩犇只管赶路,他哪里有空纠结着小猫三两只的拳打脚踢?
吸了吸鼻子,外袍都被那死丫头抢走了。真的好冷啊!没想到自己会这样被挂在上霓仙宫的半道上。
大雪在这样迅疾地蔓延,积累。将本就是冰封之地的昆仑无人区好似给冻结了起来。
他莫非要冻死在这里不可?
金善来捏着这救命稻草的藤条,他想吼一嗓子拼拼运气,然而,还未开口,便是被一阵狂风呼地一下掠过,给灌了个满口的雪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