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细雨淋着他的头顶,林博卿却突然扬起了脸来,就这样任凭雨水浇醒他自己。
淑歌死后,他没有娶平阳。甚至就这样硬着心肠解除了婚约。
长公主悲痛欲绝,可他却还是我行我素,被陛下和皇后贬为庶民赶出建邺在所难免。
可他觉执意,铁了心。他不能和平阳成亲。
难以言说的悲痛,他没想到淑歌会这么突然离去。淑歌一死,他再也难以正视自己。
正视曾经攀龙附凤,妄图登上青云阶梯自命不凡的自己。
淑歌已经死了!四年的时间应该让他解开心结。可今晚,突然有了当初在秦国皇宫中对他和淑歌暗下黑手,让淑歌背负污名,更让宇文珩耿耿于怀的罪魁祸首便是灵扇门。
所以,他这些年一直在江湖漂泊,追查灵扇门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如何和淑歌有个交代,让她瞑目安息。雨水没有浇灭他的心火。
那叫夏沫央的女子真奇怪,只是初次见面,却让他觉得,好像那个他所爱着的淑歌,活了过来。
叶添不语,静观其变。
他对这意图不明的秦十三保持着不亲不疏的距离。他这剑客命大,上官北峰的腿怕是医不好了。
而他,不过是神色有些狼狈而已。天生的练武之才,在最危机的关头该是把自己的要害都护了起来。
“扬灵公子!请受秦十三一拜!两度救命之恩无以回报!赴汤蹈火”
叶添正是在细细打量,将秦十三当做了用意叵测的对手。
而眼下只有他们二人了。秦十三这人很是实诚,也没旁敲侧击,也无试探些许。
便是猝不及防地拱手抱拳着,就要拜倒在了这救命恩公面前。
言之凿凿,好像他已经酝酿许久了。如此大礼,让叶添眉头一挑,这飞鱼庄的大剑客这么客气,他有些当不起啊!
原来真的只是谢人情?并非如他叶添心中揣测那般,是别有用心?
“诶此话怎讲?秦公子折煞我了。”
叶添一愣,在这秦十三的“在所不辞”四个字还没说出口的时候。已经上前把他扶将了起来。
不是用心叵测,也不是心思诡谪。眼看这秦十三倒也快意恩仇,至情至性,叶添心中畅意。
飞鱼庄中,石青公子沈望舒装模作样,邓染星做事冲动且目中无人,其他二位公子还没那沈望舒识大体自然不在叶添的眼里。
上官北峰本就不算一个堂堂正正的武林中人,剩下的人物中,也就这秦十三崭露头角且和他叶添似乎合些性子。
拍了拍他的肩膀,叶添觉着自己倒是有些被谢得手足无措。
同辈之人,突然这样施了大礼,他不当少主好多年了,如何不是哭笑不得?
“秦少侠太客气了,同气连枝,这可是邓盟主说的。再者,我也不过是快了其他人一步,没有你的穿云箭鸣警,我也不能及时赶到。”
叶添以为,这秦十三应该说的就是这件事情。他险先就岔了路口,根本不知道君仙缈把他们两个引到了那牛家村里。
所以,他是受不起这一拜的!
“不,扬灵公子两度救命之恩,的确是对我秦十三如同再造!我跪谢,是理所应当之事!扬灵公子你还记得我吗?四年前,在飞鱼山庄,那些恶仆差点挑断了我的手筋。是你,剑下留了我秦十三的习武之命!如此大恩,铭记永生!”
秦十三说完,就又要猛地弯腰跪拜于叶添。
不过,叶添扶在他肩膀上的大手一紧,这是将他一把生生提了起来。
力气大了很多,重重钳制着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秦十三,竟然让叶添一下都懵了
哈?四年前他都没有显露真面。也不知道这倒霉的小子是谁!不过顺手而为,居然被看到了?
叶添有些心头撼动,真是失策啊!不过少主可不是喜怒形于色的人,再是惊讶,他当然是处变不惊,未有露出稍许不妥当的反应。
扶起了这秦少侠,眼神对上,叶添双眸深如寒潭,拧着眉头满是叵测的味道。
呵呵。他在说什么?叶添笑笑,却是不明所以的疑惑之状。
心头的震动自然没有些许的疏漏反应在了脸上。
好似他的反应在清清楚楚如此告诉这秦十三。
他,认错人了!
他扬灵身为鸿雁门第一弟子,之前没有见过秦十三。素味平生,哪里来的曾经再造之恩?
叶添当然不认,也不想认。
麻烦啊!只是很惊讶,那种时候,秦十三居然还能在电光火石间发现他?
的确是个可怕的人物。
就这天生的直觉和捕捉稍纵即逝的蛛丝马迹的功夫,秦十三便不容小觑。
“你”叶添看着这小子的一腔赤诚,满脸决意。目光奕奕倒是有些架不住这般的热情。
秦十三外冷内热,恩怨分明。
这么些年,记得如此清楚?叶添觉得自己带着阿来和那沈望舒斗智斗勇,把代县上下都跑遍了才摆脱那人狗皮膏药一般的追捕。
沈望舒那儿都未有遗漏,不成想,百密一疏。
却是那一不小心间,多事着就把天际泄露给了这秦十三?
啊好人难做。他这魔教少主,的确不该多管闲事的。
正是唏嘘感慨,叶添加诸在秦十三肩膀上的力量紧了又紧。怎么办呢?他叶添,居然失策了!
眸子里其实有翻涌而起的寒意,只是并未震慑了那秦十三。
秦少侠是个硬汉,哪怕天生的武者直觉已经感到了对面之人的隐约杀气。可他今日一定要把话说完。哪怕这知晓这面前的扬灵大约也不是扬灵。
可是恩情二字,重于泰山,他秦十三愿意为他肝脑涂地!
不说,他怕日后没有机会说。因为看扬灵的样子,他根本没有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于他而言是举手之劳,可对他秦十三,却是难以隐忍下去!
“你是。我很肯定。况且,也没有第二人,有恩人这般的超凡脱俗,让人过目不忘的容貌!”
说完,秦少侠还不觉垂目在地上找着什么东西。
应该是他这堂堂剑客的节操和尊严。
脸红得很,他从来没这样夸过人!更何况,是在这恩人面前敞开心扉,这话,他藏了许多年。
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将信将疑那么多年。
上天能让他再见这人,其实他早就想畅所欲言。忍着忍着,这便是多欠了一条命了,这次,一定要一五一十都说出来!
“啊!秦少侠真是固执,那你说是就是吧!”叶添突然松开了这钳制秦十三肩膀的手。
转身叹了口气,好像漫不经心地踱步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