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用手影编排过这三只兔子和大灰狼的戏,一时间脑子竟然还空白起来。
“有了!”还是少主灵机一动突然有了急智。
他手起,掌风落下,居然须臾之间便割断了自己的一缕乌发。
“嘶。。。。。。”金善来都看傻了。
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叶添怎么如此轻易就断了发了!
“快点啊,拿着!”他叶添少主离经叛道,怕断几根头发吗?
这戏演得正是巧妙,吸引了那么多人的目光。
为了不砸了阿来的场子,他这一把断发不算什么!将自己的头发还用丝线绕了绕,这狼尾巴,还真是做得极好!
“哈哈哈,那,那我把尾巴伸进来了!你们几个孩子可看好啊!”
有了道具,这戏文终于到了**。
狼,颤巍巍地把尾巴伸了过去,然而啪嗒地重重一声响,却是兔子们把门给狠狠关上了。
“啊”金善来捏着嗓门的一声惨叫,引起了下面的哄堂大笑。
这邪恶的大灰狼自食恶果,想要吃小兔子却是被夹断了尾巴。
这是邪不胜正啊!孩子们高兴极了。
拍手致敬,掌声雷鸣不绝于耳。金善来和叶添相视一笑,终于是圆满落幕了。
“这头发。。。。。。”金善来刚想说这头发要还给叶添。可这神出鬼没的少主一下就从金善来的身畔离开了。
有孩子冲到了后台来见见这了不起的手影戏艺人。
围着金善来这般满是夸奖和喜爱,让金善来受宠若惊。
“小兄弟,留在我们镇子吧!你演得可真好。”有些乡亲还盛情挽留,真是让金善来感动非常。他真是个成功的艺人啊,虽然做捕快和卧底都是一塌糊涂。
他兀自将叶添的断发收了起来,很郑重地藏掖进怀里。。
“狼尾巴”留作念想,今日,是他金善来最高兴的日子。
“金先生再见,我们先回家了!”
小朋友们摇着小手,和金善来好好热络沟通后,便是满怀仰慕地随着父母回家了。
一边走,还一边比化着手势,从金先生那里学了不少好玩的影子手势,正是心满意足互相交流着边走边玩。
“再见!”金善来累得满头大汗,可真是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金先生?嘻嘻,金善来傻笑,这被孩子尊敬和爱戴的感觉很美妙啊!
一下子便是天高海阔,头顶的苍穹都格外灿烂辽远起来。
笑得这般没有负担,金善来这才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什么。心安,欢畅,不用阳奉阴违的理直气壮。更不需要绞尽脑汁两面三刀。
呼。。。。。。金善来重重出了一口气,他看着那些孩子的背影这般动容。
孩子们以为是他给他们带来了欢心和愉悦,其实他们不明白,是这些孩子给了他金善来这般珍贵的肯定和赞赏。
竟然有点鼻子发酸,和这些孩子在一起,他得了久违的如释重负。
此番意义,远远超过那舞台上丢掷的厚厚一叠的铜板。
“饿了吧?”不知不觉,有人站在他的身畔,这样殷切地递过了一个葱油饼。
喷香火热,勾起了金善来早就饥肠辘辘的馋虫。一把接过,还烫了手了。
嘶。。。。。。他拧着眉头挥了挥手。却被这人一把握住了,满脸忧心地看着他的手指。
烫红了,这么着急做什么?又没人和他抢。
眼神里的心疼不言而喻。
好似,叶添也能感受到这十指连心被烫灼指尖的疼痛。
“没事吧?”一句关切,便是胜过千言万语。
金善来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身边有人与他这般休戚相关,与他感同身受。
还能得人欣赏他的祖传手艺,他今日,便像是已然站立在他的人生巅峰,已然上天垂怜,满足到了轻飘飘地,不知道置身何地,今夕何年的地步。
视线相接,金善来也未曾抽回了自己的手。很是顺其自然,也并未觉得这大街市面,他们二人如此凝望有何不可。
他的世界已然圆满,看着叶添的满目关切和温暖,他别无所求。。。。。。
“金善来!”
突然,有一声突兀而杀气腾腾的大喝声便像是平地起了一声落泪炸响。
从几丈外的地方,音浪翻滚排山倒海中气十足而来。
刷啦啦啦!这音波之强,都让金善来的后脑勺发寒,发丝飞舞着被吹地扬了起来。
好强的气势!
把他们之间的无声胜有声,两人间的丝丝入扣,心有灵犀一点通给倏然打破了。
搅了一池静谧和旁若无人。
声音粗蛮,可是让金善来这般本能地停顿了心跳。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血脉都倒流起来!
怎么可能?
“娘亲?”金善来讷讷出声,视线一下发直,在这本已经浮起绯色缱绻的二人世界中,倏然回神,猛一回头,旋即却又不可置信地被迎面飞来的笤帚给震得魂飞体外。
这笤帚犹如一道犀利暗器,这是内蕴无尽洪荒之力,犀利如斯破开虚空直贯长虹!
“锵!”
金善来都还没看清楚,转头的瞬间便已然被这凌厉攻势给一击倒地。
“阿来?”叶添都看傻了!他看着阿来喊着娘亲二字就被笤帚瞬间拍飞打倒在了地上。
虽不致命,可这大婶也着实没留了情面。
“金善来!我养你十七年,不是让你在外面做流浪汉的!没有考取功名就不回家了?你。。。。。。你把你娘亲当做什么见钱眼开的东西?啊!!”
这先发制人的大娘两眼殷红,她红着眼眶这般痛心疾首握着拳头愤愤道。
只字片言已然哽咽,这般激动而又无语凝噎。
让本该还手回击的少主都怔怔立在了原地,不敢动手。。
娘?这是阿来的娘?!
“娘。。。。。。你怎么在这里?”
金善来简直怀疑自己在做meng,他吸了吸鼻子,虽然这笤帚直击面目,把他打得有些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可是他趴在地上,捂着自己的鼻梁就这样怔怔看了过去,一看,便是热泪盈眶。
大半年了,他整整离家大半年。
本来想着考中了六扇门的捕快,吃上了公家饭,这便是对独立抚养自己的母亲有了个交代。
可以回家了,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可也能让娘亲过过不必操心的日子。
然而,神侯府看中了他这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去魔教卧底。
去了东阳分坛整整三个月,他告诉自己,忍忍,回去了便是能升官进爵,能有一条平步青云的阳关大道等着他金善来。
谁嫌钱多?谁嫌功高?
他金善来也不过十七岁,趁着年轻被委以重任,他也想好好拼搏一番,做个青衣小捕快到底要熬多少年才能晋升便是个未知数。
所以,他一咬牙一跺脚便是领命了。舍命卧底为了能完成任务,风风光光做回他的金捕快。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霓仙宫,魔教总坛,叶玄明被杀,他与叶添结下血契自此亡命天涯。
后来的一切早已经脱了原先的预料和轨迹。
他难以回头,他不得不一往无前这般离着娘亲越来越远!
金善来看着这阳光下的母亲身影,看着她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激动万分,自己也直起了身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疼,一点都不疼。
他是该被打,他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