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青山有点绝望地问:“老表,这个事难道没有一点办法了?我就真的只能等着纪委调查、然后移送司法机关判刑坐牢?”
王鼎沉默了片刻,字斟句酌地说:“表哥,你要想平安度过这一关,有两个关键人物你必须摆平。第一个关键人物是举报你的那个宾馆老板。我看了那份检举材料,他列举你的受贿事实非常清楚,而且还附上了证据,是你收他钱时他摄录下的一段小视频,视频里有你收钱的场景,还有你们两个人当时的对话,可谓是铁证如山,你想抵赖都没用。按现在的受贿立案标准,你收的两万元足够检察院反贪局对你立案侦查了,纪委调查你更是理由充分、证据确凿。你如果不说服、不摆平举报人,你找谁说情都没有用。
“第二个关键人物是纪委书记谢本竹。这份检举揭发材料,是举报人亲自交到谢书记手上的,他也在材料上做了很严厉的批示,并明确要求第一纪检监察室进行初查核实,一旦情况属实,就要对你立案调查。我虽然跟一室的胡主任关系很好,但因为这是一把手亲自交办的案子,他也不敢马虎大意,更不敢包庇袒护。你要想了难,必须找谢书记,要他点头松口,同意对你网开一面,我们下面的人才有办法可想。”
肖青山听说他有办法可想,急急地问:“如果谢书记同意对我网开一面了,你和胡主任有什么办法让我免受处理?”
王鼎答道:“表哥,这时候你还想着不受处理?你如果是这个想法,那这个忙我确实不能帮,想帮也帮不到。刚刚我不是说了吗?你这次被人家捉住了尾巴、捏住了痛脚,那份举报材料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不受处理那是绝对办不到的。”
肖青山用颤抖的语气问:“老表,请告诉我:你们如果帮我,最多能帮我到什么程度?请你实话实说,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王鼎沉吟半晌,答道:“按照举报材料上反映的问题,你这次的违纪违法可以说是情节严重、性质恶劣、影响极坏,单单这一个问题,就足以把你送进牢房。如果你把谢书记、举报人都摆平了,我可以向谢书记建议,把你这个案子移交到地税局,由你们单位的纪检监察部门立案查处。因为你们地税局是垂直管理单位,是有权立案调查本单位干部职工的违纪违法问题的。
“你的案子移送到地税局之后,按照我的分析和判断,你们单位应该不会穷追猛打,只会就事论事,调查青云宾馆这一个问题。为什么?因为你们的上级领导很清楚:如果对你穷追猛打,深挖你的其他违纪违法问题,很可能会挖出萝卜带出泥,牵涉出其他人的违纪违法问题。那样的话,就是一个大案子,一旦传扬出去,对你们地税系统的形象是极为不利的。我相信你们的领导不会那么傻,所以他们会尽量给你捂盖子,最多给你个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的处分,而不会把你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肖青山听王鼎说自己最好的结果就是不被移送司法机关处理,有点不甘心地问:“老表,按你的分析,我的饭碗肯定是丢掉了,对不对?”
王鼎“嗯”了一声,说:“表哥,按照你的违纪违法情节,即使移送你们地税机关内部处理,估计也是双开的处分,不过这对你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最起码不用坐牢对不对?如果只是受到纪律处分,你的财产就不会被没收查抄,下半辈子你还可以过上安逸富足的生活,你也不亏了。
“不过,这个结果你还得努力去争取。尤其是谢书记那里,你必须找到一个非常过硬的关系,要说服他将你的案子移交到税务局查处。如果他那一关没过,坚持要纪委立案调查,你就惨了,不仅会判刑坐牢,你的所有财产都会被没收,你的老婆儿子也会受牵连。我这是大实话,希望你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肖青山的身子开始簌簌抖动起来,用颤抖的声音问:“老表,你有办法说服谢书记吗?只要能够说服他,我花多少钱都没关系。”
“表哥,这不是钱的问题。在现在这种形势下,你就是给我一千万,我也不敢送给谢书记,他更不敢收。你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一个跟他关系非常铁的朋友,请那个朋友给你帮忙说情,或许还有一线生路。”
说到这里,王鼎停顿了片刻,忽然问:“表哥,你们局里有个名叫陆涛的干部,跟你关系怎么样?”
肖青山有点懵懂地问:“陆涛?你忽然问他干什么?这是个搅屎棍,现在是稽查局副局长,我跟他关系很糟。”
王鼎沉默了好一阵,才叹口气说:“表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别人都说你性格不好,容易得罪人,我开始还有点不相信,现在看来你在人际交往方面确实有点问题啊!你跟陆涛是一个单位的,怎么关系也搞得这么糟?实话告诉你:这个陆涛可能是你摆脱困境的唯一希望,但你跟他关系很糟,这一点希望就破灭了。”
肖青山“啊”地一声,有点不相信地问:“陆涛怎么可能是我摆脱困境的唯一希望?他一个外地佬,在桃林无根无基的,参加工作也只有三四年,前不久还挨了一个处分,只不过不知道他从哪里找了关系,把这个处分撤销了。他怎么可能帮我摆脱困境?”
王鼎问:“上次陆涛母亲五十大寿,在奥尼尔酒店摆酒席,你去参加了吗?”
“没有!我去参加他母亲的寿宴干嘛?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事情,稽查局也没有人跟我提起过。”
肖青山说的是实情:上次陆涛为母亲举办寿宴时,夏雨泽私下通知了一些平时跟陆涛关系比较好、有人情往来的干部去奥尼尔喝了酒,其余的干部包括肖青山在内,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而且,那次酒宴散后,陆涛特意叮嘱了出席宴会的同事们,千万不要把县委领导出席宴会的事情说出去,以免造成不良影响。夏雨泽等人也知道现在作风纪律抓得很严,如果到处传扬县委领导出席陆涛母亲寿宴的消息,确实会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所以也都守口如瓶,谁也没有在局里议论或者传扬此事……
王鼎听肖青山说不知道陆涛为母亲办寿宴的事,用遗憾的语气说:“表哥,你要是去参加了陆涛母亲的寿宴就好了。我听说,那次的寿宴办得异常风光,有六个县委常委出席宴会,分别是县委罗书记、苏县长、杜副书记、组织部付部长、纪委谢书记、县委办的邱主任。除了县委领导外,财政局的一把手蔡长明、县公丨安丨局局长周友良也都出席了宴会。
“你说说看,你们地税局一个普通的干部为母亲举办寿宴,居然有六个县委常委出席,而且都是主要领导,这得是多大的面子?刚刚你说陆涛是一个外地佬,在桃林无根无基的,这个结论是怎么得来的?”
肖青山被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半晌都没回过神来,一直到王鼎在电话里问他为什么会跟陆涛搞糟关系,这才如梦方醒地答道:“老表,关于我跟陆涛是怎么把关系搞糟的问题,说来话长,以后我再跟你详细说。我只想问:现在真的只有陆涛能够救我吗?你或者你的朋友都无法给我在谢书记那里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