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磊听他说完后，与谢本竹对望了一眼，有点为难地说：“老弟，这事比较难办啊！早在几天前，罗书记就跟我打了招呼，让组织部重点考察张雅玲。这话的意图很明确，就是要提拔张雅玲，夏冰冰只是做陪衬。一般情况下，如果罗书记点名要提拔谁，哪怕这个人品能力再差，也会获得提拔。比如李卫军，每次提拔之前都有很多人写信告他，很多常委也对他有看法、有意见，但因为罗书记喜欢他、欣赏他，所以他一路青云，在几年内就由一个科员提拔到镇丨党丨委书记的职位。”

谢本竹也用抱歉的语气说：“老弟，我和付部长都是把你当亲兄弟看待的，如果是能够办到的事情，我们义不容辞，绝对会不遗余力地帮你办好。只是这次罗书记确实指定要提拔张雅玲，跟我们好几个常委都提前打了招呼，如果我们支持夏冰冰，就等于公开与罗书记唱反调，他肯定会记恨我们，而且单凭我和谢书记两个人，基本上不可能帮助夏冰冰竞职成功，所以这个事情真的很难办。”

陆涛早就料到他们会这样说，微微一笑，端起酒杯再次敬了他们一杯酒，动问道：“两位领导，我想请问一下：现在是不是有人写信到市纪委和省纪委举报罗书记？听说市纪委对举报信非常重视，准备对举报内容展开调查，有没有这回事？”

谢本竹点点头说：“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不过，这对罗书记来说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从他当上县委书记开始，对他的举报就从来没有停止过，但每次都被原市委书记龚汉高和市长李海平压住了，从来就没被调查过。现在龚汉高虽然调走了，但李海平还在市长任上，他是会死保罗秋林的。

“同时，市委常委中，还有好几个跟罗秋林关系特别好的，他们也会帮助罗秋林免于被查处。而新来的周书记现在立足未稳、威权未立，肯定也不想为查处罗秋林的问题，跟李海平等人撕破脸皮对着干。更何况，罗秋林在省委领导中也有靠山和后台，据说到年底他就会晋升为松山市委常委、市委办主任。所以我们分析，市纪委调查罗秋林肯定是雷声大雨点小，到最后又会像以前那样不了了之。”

陆涛摇摇头说：“我看未必。据我所知，周书记对罗秋林非常反感，也听到了很多关于他违纪违法的传闻，比如罗秋林常年包养情妇、为黑社会头子柳洪充当保护伞、大权独揽、作风霸道等等。周书记是个非常正直、嫉恶如仇的人，在得知了罗秋林的劣迹后，肯定会下决心查处他。李海平等人虽然想包庇罗秋林，但如果周书记下了决心要拿掉他，估计他们想拦也拦不住。”

这番话，其实是陆涛杜撰的。因为他很清楚，付磊和谢本竹之所以不敢帮助夏冰冰，就是怕这样做忤逆了罗秋林的意图，招致他的报复。但是，如果他们得知周书记对罗秋林很反感，甚至准备查处他，说不定就敢跟罗秋林斗争一下了……

果然，当听到他这番话之后，付磊和谢本竹又意味深长地互相对望了一眼，心里同时生出了一个念头：这番话，是不是周书记故意借陆涛之口来告诉他们两人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表明周书记真的要对罗秋林动手了……

陆涛见他们都沉吟不语，便继续说：“我听知情人说，罗秋林现在心里也比较惶恐，说话行事比以前低调了很多。而且，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调查，他在干部选拔任用问题上做了公开表态，说要严格遵守‘民主集中制’原则和‘少数服从多数’的议事规则，在提拔晋升干部时，充分尊重班子成员的意见和表决结果，不再搞‘一言堂’和‘书记一锤定音’，是不是这样？”

付磊点点头说：“没错，他确实在常委会上做过这样的表态。不过，他能否真的按他说的去做，我们都表示怀疑。比如这次财政局提拔副局长，他事先就找县委班子的人打招呼，说要提拔张雅玲，这跟过去有什么区别？”

陆涛笑了笑说：“付部长，既然他做过那样的表态，你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在五人小组会上对夏冰冰和张雅玲提拔的问题进行表决。五人小组成员中，你们两位占了两票，剩下的苏县长和县委副书记，请你们想办法再争取一票，就可以在表决中占到多数。这样的话，罗秋林就无话可说了。”

付磊惊讶地看了陆涛一眼，然后低头思索片刻，有点担心地说：“老弟，你这个办法不是不可行。但是，如果我们真这样做，就等于与罗秋林公开决裂，以后只能跟他撕破脸皮斗争下去了，你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

陆涛知道付磊和谢本竹慑于罗秋林的淫威，短时间内很难下决心跟他公开决裂，便也不为难他们，笑着说：“付部长、谢书记，如果你们觉得夏冰冰与张雅玲竞争完全没有任何胜算，或者帮助她可能让你们面临不测的后果，那我也不敢强求，请两位酌情考虑，帮与不帮我都没有任何意见。”

谢本竹听到后面那几句话，以为他是在说气话，心里有点着忙，赶紧说：“陆老弟，并不是我们不愿意帮忙，也不是故意推诿，刚刚付部长说的都是实情，我们确实有难处。这样吧，我和付部长先去找一下苏县长，看能否说服他也支持夏冰冰。如果能够获得苏县长的支持，我们三个人在五人小组会议上联合推荐夏冰冰，就会形成多数意见，罗秋林就不好说什么了。”

陆涛很高兴地说：“谢谢，谢谢！两位领导如果能够说服苏县长支持夏冰冰，那这事就有一定的把握了。”

付磊微笑着说：“老弟，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苏县长是个很谨慎的人，他不一定会为了一个副科级干部的提拔问题，而去冒得罪罗书记的风险。不过你放心，我和谢书记都会尽力的，成与不成，就看夏冰冰的运气了。”

因为考虑到要喝酒，所以付磊、谢本竹都是坐的士过来的。酒席散后，陆涛想叫个的士送他们回去，但付磊说刚刚吃得太饱，想跟谢本竹在附近散散步再回去。陆涛猜测他们两个人还有事要商议，便也不勉强，与他们握手道别后，自己打了个的士回家了。

付磊目送陆涛乘坐的的士离开后，对谢本竹说：“老谢，我们找个茶馆坐坐吧！”

谢本竹点点头，两个人往西边走了十分钟左右，看到路边有一个茶馆，门口挂着一个红灯笼，灯笼上是这个茶馆的名字：“沁心楼”。

付磊与谢本竹走进茶楼，让服务员安排了一个包厢，泡好茶后，付磊挥手令服务员出去，并把门带关好。

两个人喝了几口茶后，付磊抬眼看着谢本竹，问道：“老谢，对于小陆的请托，你有什么想法和看法？”

谢本竹皱着眉头说：“我感觉这事很难办，正如你刚刚说的，如果我们在五人小组会议上坚持推荐夏冰冰，就意味着公开与罗秋林唱反调，肯定会遭到他的打压，我们会面临比较大的风险。但是，小陆帮过我们大忙，又跟市委周书记关系这么好，如果我们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好像有点说不过去，所以我现在有点矛盾和纠结。”

付磊点了点头：“如果我们完全推拒小陆的请托，一来确实说不过去，二来我担心他将此事告诉周书记，说我们害怕罗秋林，不敢与罗秋林的**独裁作斗争，周书记就会认为我和你都是没有勇气、没有担当、只知道唯唯诺诺服从罗秋林的无能之辈，那就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