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两回事,我确实不认识人家啊。”韩占奎无奈。
“不用全打听。叔你能帮我打听到两三个就成。总不能这么巧,就翁家山的茶叶不好收吧?”
韩春雷的思路很清晰,就算真的是茶叶协会的人在使坏,那他们也不可能,一开始就知道韩春雷办事处的茶叶,主要来源地在翁家山。
所以如果真是这帮人在幕后捣鬼,他们肯定转悠过不少其他村子。
“就是啊,就两三个村子,都打听不到?
?你托托你的那些个朋友,能死啊?”
韩占奎媳妇儿凑过来,轻轻拧了下韩占奎的胳膊,说道:“不是有那么句话吗?人托人,能上天!这样春雷,不行婶给你想想办法。我爹在我们村里辈分高,我让他去托翁家山的村长,让村长去打听打听别村的情况。”
收了韩春雷两瓶洋河大曲这么重的礼,韩占奎媳妇格外积极热情。
韩春雷笑道:“这敢情好!谢谢婶子!”
“谢啥!”
“行了行了,你就别在这添乱了!”
韩占奎被媳妇一阵抢白,真是哑口无言,苦笑道,“就你爹那个暴脾气,别到时候事情没有问出来,倒跟村长呛上了。”
“那也比你强不是?你要看不上我爹,你自己咋不去问呢?你说你要装电话,人春雷二话不说就是掏钱!现在,人孩子有难事,求到你的头上了。一不违反原则,二不犯错误。你还支支吾吾的。”韩占奎又被媳妇儿一顿抢白。
韩占奎竟有些臊得慌。
韩春雷道:“占奎叔,这事确实对我的生意影响挺大的,您就帮帮忙呗。另外,这办事儿的时候,该花钱的地方咱就花钱,您也心疼钞票!”
说话间,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沓子钞票来,数出十张大团结,放在桌上推了过去,道:“叔,这些钱先使着,要是不够花,我再加!”
“这……这不是钞票的事啊?”
韩占奎眉头紧皱,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这样吧。一个是你婶刚才的法子。他们那个村长,我也见过两回,我跟我老丈人一道去。其他的村子嘛,我也问问人,但是,成不成的,叔可不敢打包票!”
“哪有接生还管生儿子的?叔你肯帮我去打听,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此事一谈妥,又略说了会儿闲话,韩春雷才告辞离去。
屋里只剩下韩占奎两口子。
韩占奎有些不满地批评道:“老伴儿,以后我跟人谈事的时候,你一个老娘们少插嘴。瞧瞧你今天那话挤怼的,老子差点下不来台!”
“咋的了,我还说错了啊?我说你干了一辈子的支书,就是个死脑筋。”
韩占奎媳妇理直气壮地道,“没人家春雷赞助那四百块钱,柴家坞村部能装上电话?我能有守电话的好差事?春雷的生意要是黄了,我家三弟收茶叶的差事,不也得黄了?你知道单单那点明前龙井,我三弟比往年多挣了多少钞票吗?还有……”
“什么?”
“你知道,春雷今天给你送了啥礼不?”
“两瓶洋河大曲,我看见了啊!难道还有别的?”
“废话,还有这个!”
韩占奎媳妇儿从网兜里掏出一件东西,说道:“就冲这玩意,你也得帮娃一把!你自己寻思,柴家坞哪个后生,能像春雷这么大方孝敬你?”
“这是……”
韩占奎看着盒子上的繁体字,惊讶道,“电子表?”
“可不是吗?”
韩占奎媳妇顺手就把盒子打开了,把一只崭新的电子表取了出来。
然后把表盘放在耳朵边听了听,又拿到手腕上比了比,“这东西怎么也得七八十块吧!春雷这娃可真舍得花钱啊!”
“是个稀罕玩意,不过也用不着七八十。”
韩春雷说道,“电子表这玩意虽然稀罕,但没机械表贵,我估摸着在杭州花上三四十块钱也能买着。春雷在深圳那边买的话,应该还能更便宜些。”
韩占奎的见识,自然要比他媳妇强些。
这个电子表是香港那边过来的,韩春雷的确就花了十二块钱就买下来了。
不过,电子表到了杭州,可就真得三四十才能买着了。再往北,还会更贵。
没办法,改革开放伊始,“倒爷”就是这么暴利。
当然,贩卖电子表可比倒腾茶叶风险大太多了。电子表来路不明,要真被工商查了,全部没收不说,倾家荡产也不在话下。
“三四十块钞票啊,那也不得了啊!”
韩占奎媳妇拿着手表,在自己的手腕上比划,“你说,人家娃又是好酒又是电子表的,刚才就求你帮点小忙,你还各种矫情,我都替你臊得慌。”
“这你就不懂了。”
韩占奎拿过媳妇手中的电子表,也放在自己的手腕上比了比,“上一次村口的老吴去了趟深圳,回来就病了,这事你知道不?”
“知道啊。你突然提到老吴干啥?”
“我听于会计说,老吴以后不再帮春雷收茶送茶了。所以下一趟去深圳,于会计跟着春桃一道去。”
“为啥?这么好的买卖咋的就不做了?病了就缓缓呗。我看春雷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况且他不还有个儿子吗?为啥不让他儿子接老子的活?就他儿子那个工程队,还能比跟着春雷收茶叶挣得多?”韩占奎媳妇不解。
“问题就在这里!这么好的买卖,生几天病就不干了?那是老吴吗?那是吴大傻子!但是我听着刚才春雷的话头,我估摸着这里面肯定有事。”韩占奎把手表装回了纸盒里,然后摆在了桌上。
“能有啥事啊?”
“说了你一个老娘们也不懂。反正就是有事,我估估摸着春雷要打听的事,搞不好跟老吴也有点关系。我一个村支书,还是少搅合在乱七八糟的事里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省得到时候里外不是人!还给人落了话柄。你倒好,愣是把我往事情堆里推!”
“我还真没说错。你啊还就是个死脑筋!”
韩占奎媳妇白了一眼自己丈夫,“你就为这个,刚刚一直不肯答应春雷?这就算有什么事,老吴跟你吱声了吗?春雷刚刚跟你吱声了吗?大家都没吱声,你啊就当没有这个事。瞎琢磨什么呢?”
说完,她拿着东西就回了里屋,留下韩占奎一个人坐在外面。
韩占奎点了一支烟,又回想了一遍自个儿媳妇说的话。
要说,这老娘们讲的,还真有几分道理。
三天后,韩占奎满面疲惫地来到了韩春雷家。
“这几天,你叔我可是为你豁出去老脸了。”
说话间,韩占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又从兜里掏出来厚厚的一叠钞票,道,“这是办事儿剩下的,三十七块八,你点点。”
“不用点。这钱啊,占奎叔你就收着吧。辛苦您忙了一场。”
“春雷,这钱你要不拿回去,可就是打我的脸了。我帮你这是为了钱吗?你要这样,那可就没下回了。”
“行。我知道,占奎叔帮衬我,不是为了钱。”
韩春雷笑着把钱收了,又迫不及待地问,道:“您打听的消息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