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啊,怎么没有!但是你说生意唔好,,其实也还好,基本上供不应求。主要是这个势头唔太好。”
林保国说着伸出三根手指,“现在,别说东莞和惠州了。光宝安,在建的干燥剂厂子就有三家,那设备也都唔错。这还没怎么着呢,就有些我原来的客户,跟他们眉来眼去的了。我这日子呦,可没有以前那么好过咯。”
韩春雷恍然,难怪林保国会说生意无大小呢。敢情是因为竞争激烈了,现在也不敢再挑肥拣瘦了。
韩春雷道:“林大哥你也别急,只要你的产品过硬,生意这事嘛,长做常有。但是你要说产品质量,讲真的,就跟我当初跟那个罗总说的一样,咱们鼎盛生产的干燥剂,质量那是冇的顶啊!要不是我自己做的买卖小,也想找林大哥你拿货。”
韩春雷顺势就把话头扯到了自己的生意上。
“哦,对!兄弟你刚才说,你自己也做生意了,究竟做的咩生意?”
“龙井茶!深圳不是成特区了吗?我们村里呢,就派我来深圳开个办事处,把西湖龙井茶带到深圳来!所以我这不就自己干了嘛!”
“西湖龙井茶?”林保国略想了想,“这么说,刚刚那唐楼上的大招牌就是你的买卖?”
“对!林大哥你也看到了?”
“何止是看到,我仲饮过你那个龙井呢!”
林保国来了兴致了,“就今天上午,我过来见个香港老板。人哋招待我的就是那个龙井茶,我当时还说隔着这么近,这香港人中意的茶同我们老广可真不一样,结果人哋跟我说,这茶叶是在东门墟买的,说东门墟市场门口就能看到一块大招牌。我原本想着,既然香港人喜欢啊,那我也买点送送礼啊。这就叫……呃,叫个咩啊?”
话到嘴边,林保国一下子说不上那个词儿来。
“这叫投其所好!”韩春雷道。
“对对对,还是你有文化。真喺冇想到啊,我们哥俩有缘!这还就是你的买卖。兄弟,你要买干燥剂,尽管开口,别管你要多少,都按照四分五一包给你!”
“这,怎么好意思?我要的不多。”韩春雷知道,就算是圣美娜月饼厂那样的大客户,林保国给的出厂价也要五分一包。
“没事。下次我可得告诉这香港客人,就是他们饮的茶叶,用的也是我们鼎盛的干燥剂。哈哈哈哈。”
林保国看着是个粗人,但是人粗心却不粗,他这一招软广告打的,韩春雷都不得不佩服。
因为有了这件事的达成,接下来两人是越聊越投机。
酒过三巡,烤鹅剩架。
林保国主动向韩春雷问道:“春雷啊,你做生意的脑子,那是冇得话,年纪轻轻的,人有文化,懂得也多。你倒是帮我掌掌眼
“我这点眼光,哪能和林大哥你比啊!”
韩春雷自谦了下,不过他也想结交林保国这个朋友,于是掏了点干货出来:“我就随便说点外行话,林大哥你觉得有道理就听,没道理就当我没说。那个……我是觉得呢,您不能总盯着宝安这一亩三分地。得想法子,把你的干燥剂,卖到全国各地。深圳未来肯定是全国发展的前沿地区啊,在这里,你的厂子算不上多么先进,但比起内陆地区的厂子来,你的鼎盛就很强了!”
“全国各地?”林保国若有所思,细细琢磨了一番之后,又道,“那么远,人家能要我的货?”
“怎么不能?现在报纸上、广播里,天天不都在说改革开放吗?运输问题解决不好,商品不能流通到全国各地,怎么开放?你瞅着吧,咱们国家的路肯定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好,运货的车也会越来越多……以后啊,东边的货能卖到西边,南边的货卖到北边,肯定都是稀松平常的事!”
“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好了。以后,我的干燥剂卖到首都、卖到上海,卖到天津,那得是什么光景?诶!不对啊,到了那时候,恐怕干燥剂的厂子也会有很多,大家都能卖到全国各地去,生意还是不好做。”
“确实是这样。到了那时候,竞争肯定比现在更加激烈。其实,做生意就是这样,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变。只有永远比别人快一步,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变……这话说得好!春雷,你说得真係好啊!来,我敬你一杯!”
一顿饭下来,林保国对韩春雷的印象,简直好得不了。
脑子活,眼光远,谈论起生意来,头头是道,高屋建瓴、一语中的。
很多自己模模糊糊意识到的东西,被韩春雷一总结,简直就是拨云见日。
这是个人才啊!
韩春雷这个年轻朋友……可交!
至于韩春雷呢,也是非常高兴,大有所获!
吃了这么一顿饭,不但解决了初时埋下的隐患,还解决了后续茶叶包装里的干燥剂问题。而且还收获了林保国这个本地老板的友谊,正所谓朋友多了路好走。
今天这一顿饭,太值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明天更是好日子,千金的光阴不能等……”
回办事处的路上,韩春雷是一路哼着愉快的歌谣走回来的。
等他快走到办事处门口时,就见一个花白的脑袋,从办事处里探了出来,大声吼道:“春雷仔,你终于回来了!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原来是钱伯。
宝安县供销社的退休老采购。
钱伯可是韩春雷的老朋友了,当初他在制定龙井茶收购新标准的时候帮了不少忙,后来还牵线搭桥帮他认识了不少客户。
“钱伯!怎么这么大的火气,这是谁惹着您了?”韩春雷紧走几步,笑脸迎上,进了办事处。
他看向办事处里的黄爱武,暗暗寻思,是不是爱武年轻气盛,冲撞了老爷子?
“哼,不是他,就是你,我找的就是你,韩春雷!”
钱伯忿忿说着,从夹克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重重地放到桌子上。
他气呼呼说道:“你自己看看!就这货色,你们也敢叫明前龙井?”
韩春雷闻言,赶紧取过那小纸包,翻出里面的茶叶仔细瞧了瞧,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研究了足有一分多钟,韩春雷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定,要说这是陈茶吧,闻着香气还可以,陈茶哪有这种香气?
可要说这是今年头一茬的新茶吧,似乎真的差了一点,配不上明前龙井之名。
他吃不准。
按照他这些日子倒腾茶叶得来的经验,龙井茶的陈茶,如果保存得当,和新茶的外观差距并不会很大。但是用开水泡开之后,陈茶和新茶的差异就比较明显了。
于是他对黄爱武说道:“爱武哥,取个杯子,泡一杯。”
“好。”
黄爱武麻利儿地取来热水壶和杯子。
钱伯在揣着胳膊看着,嘴里不住地数落:“本来,我特意从你这买了明前龙井,带给几个老朋友尝尝。喝的好了,也能帮你推广推广。没想到,你个衰仔长本事了,居然也学无良奸商,以次充好,害得我在一堆老友面前丢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