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代表,你说你这副打扮,我刚刚差点就唔敢认你了。”林保国上下打量了一番韩春雷。
被他这么一说,韩春雷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今天是去仓库盘货,爬上爬下,搬来搬去的没少干活,所以穿的都是方便干活的家常衣服,看起来确实是有点灰头土脸的。
“我这是刚从仓库出来,没怎么梳洗,叫林老板见笑了。”韩春雷说着拍了拍衣袖,抖了抖灰尘。
“哦?怎么香港人的厂子还需要韩代表你亲自进出仓库啊?”林保国的脸上登时露出了一丝狐疑。
看着林保国面上的表情,韩春雷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等他答话,林保国又开口了:“那韩代表你这忙完了吧?忙完了,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啊。说起来,嗰个美卓集团的罗总,点该没消息了啊?我跟别的香港老板打听,也打听唔着。就这事啊,一直放在我心里。”
说话间,林保国上去就抓住了韩春雷的一个胳膊,作势要拉着他找地方坐坐。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韩春雷心里有点慌!
美卓集团本来就是他胡诌出来的,香港人没有听说过很正常。
“那什么……林厂长,我已经没在香港人那里做代表了,美卓集团的事还真是不太清楚。”韩春雷反应神速,说道,“不瞒林厂长,现在我有自己的生意,搞了个办事处,就在这东门墟。”
“嗯?”林保国突然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韩春雷,道,“我总觉得,这桩生意有古怪。你小子,该唔会是找人合伙骗我的吧?”
“哎,林厂长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骗你什么啦?”韩春雷可坚决不认这个骗子的名头。
“你要是没骗我,那美卓集团係咩回事?”
“美卓集团是一家香港的公司,而我只是他们在深圳请的办事代表。这个情况我当时就跟林厂长说清楚的吧?”韩春雷问。
林保国点了点头。
“当时我牵的线,带着美卓的罗总向林老板您采购了一批干燥剂,说是试试水,当时是银货两讫的,这没毛病吧?而且当时罗总犹豫不决的时候,还是我帮忙说的话。这也是事实吧?”韩春雷又问。
林保国想了想那天的经过,倒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又点了点头。
“那试试水的意思,林厂长应该知道,就是有可能买,也有可能不买,对吧?”
“这……”林保国语塞了。
“如果后来美卓没有跟您继续合作,那只能说,美卓后来找到了更好的厂家,要么就是别家货更好,要么就是别家价格更便宜的,这是客户自己的权利吗?”
“可,可是我打听过了,香港根本冇美卓集团这么一家公司!这怎么说!”
林保国在那次生意之后,陆续遇到过几个香港客,他也抓住机会问了一嘴,得到的答案也都一样,都是没有听过美卓集团。
当时林保国越想越不对,偏偏他一时得意,还忘了留韩春雷和罗总的联系方式,想要联系人都联系不上。
不过好在这笔买卖,再怎么透着古怪,他也没赔,反而还挣了一点,所以时间长了之后,他倒是也没有再去想这个事了。
只是刚好今天在东门墟看到了韩春雷,才又想起来问一问。
韩春雷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林厂长,不瞒您说,我也就是个给人打工的。你说人家香港人真金白银的来招工,我还能去查人家在香港的底子?我就算是想查,我也没有这个路子不是?林厂长你去过香港吗?”
“这倒没有。”
“对嘛,连林厂长你都没去过,我就更没去过了。再说了,只要他们不欠我工钱,让我做的事又是合法的。我没有理由去查人家啊。”
林保国动摇了。
尽管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又似乎没有地方不对。
此时,将近中午。
四楼茶馆里的客人喝完早茶,也开始陆续下楼了,这里面有不少韩春雷的熟客。
韩春雷觉得,自己和林保国在唐楼门口这么拉拉扯扯的站着,总归不是个办法。
“林厂长,上次你虽然没有损失。但说到底,这买卖没有后续,多少也跟我有些关系。毕竟如果我还继续做他们美卓的代表,说不定您和他们的后续合作就成了。不过俗话说,人走茶凉,不就是这个理儿吗?”
韩春雷说道:“我看也快到饭点了。不如我请林厂子吃个饭吧。”
林保国一听韩春雷这话,再细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
人走茶凉,保不齐就有别的代表,介绍了别家关系好的干燥剂厂给了美卓的罗总。
至于这美卓集团,也许在香港也就是个屁大点的小公司,来内地后打肿脸充胖子。
这么一盘,这事林保国就想通了!
林保国哈哈一笑,道:“这事怎么能怪韩代表你呢?你都唔在那里干了,哪里还能保证咁多?就像你说的,当初就是买去试试水。不能怪你,不能怪你。”
韩春雷说道:“那行,有林厂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可这饭我还得请。黄了林厂长的一桩买卖,我得赔给你一桩新的。只是这新的买卖不大,我就怕林厂长看不上。”
林保国见韩春雷这姿态摆的也是低,而且居然还说要赔给自己一桩新的买卖,整个人都舒服了。
之前那点小愤慨,小郁闷和小计较,荡然无存。
他笑道:“买卖哪有什么小不小的。春雷兄弟你肯介绍生意给老哥我,那我是求之不得啊!”
连称呼都变了。
随即,韩春雷带着林保国就近去了边上的赖记公明烧鹅店。
半只烧鹅三斤重,切了两大盘,又上了四瓶五羊啤酒,足够两个人吃了。
两杯啤酒下了肚,林保国的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不瞒春雷兄弟你啊,我倒唔係有多乐意同香港人做生意。嗰点香港人要求高不说,做事情还磨叽,签的那个合同啊,看得我眼睛都花了。稍微有点做的唔好,得,赔钱。”
“林大哥,这我跟你可就有不同意见了。”韩春雷给林保国满上酒,“这做生意,合同条款订的细,保障的是对方的权益,也是您的权益不是。要说,美卓这笔买卖,为什么最终没有做成?那还不是咱没有签合同嘛。这事怪我,怪我!我自罚一杯。”
说着韩春雷就把自己杯子里的酒给一口蒙了。
“春雷兄弟你说的太对了!现在这形式啊,变化得太快了。原本,整个宝安就我哋一家干燥剂厂,产品根本就唔愁卖。现在唔一样了,就年前,年前我们边上的村子就新开了个厂子。这可不得签合同才行嘛。”
韩春雷心中一动,问道:“这有了竞争,对林大哥你的生意会有影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