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为西湖风景区是龙井的核心产区,属于一级产区。
西湖风景区以外,甚至杭州以外的产区,都是二级产区。这就是后来市面上龙井几千上万,也有几十上百的原因。除了茶的等级,产地也影响着价格。
梅家坞也在西湖风景区里,也属于龙井的五个核心产区的其中之一,梅家坞产出来的绿茶龙井,也可以跟狮峰山的龙井一样,统称为西湖龙井。
但是即便这样,还是被卖得这么贱!
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没想到啊,四十年间,龙井茶,尤其是西湖龙井茶的价格,翻了足足几百几千倍啊!
短短四十年间啊,可谓是天翻地覆,我的国是真、牛逼了!他暗想,如果那个崔二军的爹妈知道四十年后茶农这么吊炸天,还会说种龙井干茶农没出息吗?
龙井茶,尽管历史悠久,但在如今当下,他的价格在产区那边,还处于萌新阶段。
梅家坞茶农才卖三毛九,深圳供销社已经卖到十几块,也许两者之间的龙井品质不是一个等级的,但是即便如此,这中间的利润也实在是太太太太…太大了!
突然,一个小小的想法,就像猛兽脱笼一样,在韩春雷心里诞生了!
想法有点膨胀,但他觉得要试试。
他对韩全友道:“全友哥,既然你跟你的工友们都不爱喝这茶,不如都卖给我吧。两块钱一斤,我统统都要了!”
“啥?两……两块钱一斤?春雷,你莫不是挣钱挣傻了?”
韩全友有些吃惊,毕竟刚才他才说,梅家坞龙井一斤才卖三毛九,好家伙,韩春雷直接一下子干到两元了。
“放心,我没傻,你们把这些龙井都卖给我,我自有卖它们的去处!既然放在大家手中无用,不如由我来变成钞票,也能给你们拿来贴补生活,买两斤糖,买两盒烟,总归是好的。”
其实韩春雷本来想喊个四五块的,但转念一想,又降到了两块。
倒不是说他心黑,他只是不敢确定自己手里这包梅家坞龙井的品质,能不能也卖到深圳供销社一样的价格。而且一下子喊到五块,利润空间摊薄了之后,恐怕以后想把进价再往下降,就难了。
人性这个东西,很奇怪。
有时候你明明给少了,别人倒会对你铭感于心。但你给多了,反倒觉得还不够,还想要的更多!
所以他把收购价格喊到两块,既是出于良心,也是出于商业考虑。
果然,韩全友一脸感动:“这倒是我们占你便宜了,两块一斤,你真不会亏吗?”
韩春雷笑着说道:“做生意,哪有稳赚不亏的?要想挣钱,总归有风险嘛!你这一斤茶叶,我现在就可以先付给你呀!”
“这样啊……”
韩全友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道,“行,我回工地了,挨个挨个帮你问问。不过我这一斤茶叶,就别给我算钞票了啊。这是给你带的,送你的!别说两块钱了,二十块钱我也能不要。”
韩全友是个实诚人,韩春雷是知道的。
既然对方这么说了,有的时候,对有些人,精神层次的尊重,比物质上的给予更重要。
于是他不再矫情,收了手上的油纸包道:“行,那我就谢谢全友哥这份来自家乡的问候了。马上就饭点儿了,我请你吃顿饭,以示感谢,好不好?”
“不了,不了,我得赶紧先回工程队了。”韩全友婉拒道。
韩春雷:“这么急吗?”
韩全友:“既然你要收他们带过来的茶叶,那我就早些赶回去吧,莫让那些狗日的把茶叶给糟蹋了,。”
“那也成。我送送你。”
韩春雷也没再挽留,送韩全友出了院门。
到了下午。
韩全友去而复返,再次登门,来到韩春雷这儿。
这一次,韩全友背了一蛇皮袋的茶叶过来。
他将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往干净点的地上一放,略微喘着气,说道:“春雷,你这院里有秤不?你找个秤幺一幺,一共三十九斤茶叶,我都给你收过来了!”
“全友哥你这办事效率,真是杠杠的!!阿雄家有秤,你等等啊,我去找阿雄妈妈借来使使!”
说着,给韩全友递了杯水过去。
秤过之后,的确三十九斤,没毛病。
韩春雷解开蛇皮袋,把手伸茶叶最底部,抓了一把上来,检查了一下这些梅家坞龙井的品质。
嗯,外形挺秀,扁平光滑,色泽翠绿。的确是今年的新茶。
至于属于第几等,他还真没专业到这个程度。但在深圳这里能两元一斤收到,肯定有的赚,多少的问题了。
“全友哥,你等一下!”
他上了三楼租住的坊间里拿了一刀毛票下来,递给韩全友:“三十九斤梅家坞龙井,两块钱一斤,一共是七十八块钱。你点点,收好了,带回去分给大家。”
“啧,我还是头一次拿这么多票子。”
韩全友食指蘸了口唾沫,认真地点起了数。估计真是第一次数这么多的票子,来来回回数错了好几次。
随后他把钞票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既然茶叶事了,韩春雷当然还是想要请韩全友吃顿饭,估摸着张喜禄一会儿就回来了,到时候他们三个老乡聚一聚。
不过韩全友再次婉拒了他,说要着急赶回去,他想早点把钞票带回去分给工友们,不然兜里揣了这么多钱,心里有点不踏实。万一丢了或者有个好歹,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可担不起责任。
韩春雷笑了笑,表示理解。
不过他还是跟韩全友约了,等休息的时候,一定要来找自己聚聚,顺便让他也认识认识另外一个老乡张喜禄。
韩全友前脚走,张喜禄后脚就回来了。
也是不巧。
不过这家伙最近回家也蜻蜓点水似的,扒拉几口饭,天一黑,又走了。简直忙碌的社会人。
韩春雷转念一想,也对,毕竟歌舞厅都是晚上开门做生意的。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一斤包好的梅家坞龙井,去了东门墟。
之后,进了那座老唐楼,上了四楼的广源茶楼。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来人。
这话说的半点都不假。
韩春雷顺着唐楼狭窄的楼梯往上走,才上了四楼的走廊,就隐约听到茶点出餐的吆喝声,阵阵杯盘碰撞声,滚水倾倒进茶壶的流动声,乃至人们的细语声,此起彼伏。
显然,已经有不少人早早过来喝早茶了。
楼道间,弥散着滚水冲泡茶叶时所激发出来的香味。
香味醇厚浓郁,这是铁观音和普洱的茶香混合在空气中独有的味道。
广东气候湿热,人容易发虚火。所以年纪大的茶客喜欢喝普洱,年轻茶客则喜欢喝乌龙。
至于绿茶,喝的人也有,但在市场份额上,肯定没两种茶那么大。
大有大做,小有小闹嘛。
韩春雷站在门口,简单地将自己的计划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随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茶楼。
眼尖的服务员一看到有客人,白毛巾一甩就上来引人坐到了空位上。
坐下之后,韩春雷照例点单:“来一笼虾饺,一笼榴莲包,一笼萝卜金钱肚,再来一盘烧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