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豹先是在门外喊了一声：“老板娘，起床了吗？”

里面没有声音，张三豹就推开门走进去。他走过屋子中间那排货柜做成的隔墙，到后半间一看，不禁吃了一惊。

晓琴一动不动地仰天躺在床上，洁白的颈部以下盖着被子。她乌黑的长头发纷披在枕头上，漂亮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像个死人。

张三豹壮起胆子，往她床前走了一步，提高声音说：“晓琴，你怎么啦？”

晓琴还是一动一动地躺在那里。

“我的妈呀。”张三豹吓得转身就朝门外奔。他跳到门外，对着北边的村里大喊，“快来人啊，晓琴好像死了。”

附近几家村民听到喊声，纷纷朝小商店奔过来。

张三豹从电视里看到过，出现这种案情，应该要保护好现场。他就站在小店门口不让村民走进去，同时拿出手机给村治保主任王龙章打电话。

顾炎平听完张三豹的叙述，说：“你一拍门，门就开了，这个细节也说明，极有可能是熟人作案。”

这时已是中午时分，雷小鹰对顾炎平说：“顾队，就在我们村里的小食堂吃便饭吧。”

顾炎平说：“不啦，刘所长他们在走访村民，我要跟他们一起去排查。”

顾炎平就开着车子朝村口驶来，与刘化武与魏岳兵他们会合后，顾不上吃饭，立刻投入进行走访排查工作。

一圈走访下来，其它的线索一个也没有，只得到这样几个信息：一是有六个男人经常去小店买东西，或者转悠，其中包括柏正飞，张三豹，吴兴荣，蒋为民，雷小鹰，沙金钱。连雷小鹰也在内，这让顾炎平大感意外。

与秦晓琴亲近的人，或者对她有意的人，除了已经进入监狱的谢金宝和刘飞外，基本上也是这六个人，要说有，也就是小商店北侧修车铺的老洪，和理发店的老孟。

从雷小鹰和村民的反映来看，柏正飞的嫌疑最大。顾炎平决定，马上找柏正飞谈话。

柏正飞现在在村里的饮料厂工地上做小工。他听了雷小鹰的话，自已去找老板施健康要求的，施健康安排他在泥工组做小工。

四村合并后，村民组也进行了合并，村民组长就多出来不少，柏永兵没被选上大组的组长。但他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有不满情绪，在工地上做工比较卖力，手脚也勤快，跟他一起做小工的人对他反映不错。

尽管工地离他家不远，但他为了不迟到早退，平时也住在工地上，有事才骑着摩托车回家一次。他们宿舍里住着四个人，两个泥瓦工，两个是小工。

刘化武和魏岳兵开着警车来到工地，魏岳兵认识他，走上去对他说：“柏正飞，我们找你问点事。”

柏正飞愣了一下，才镇静地说：“你们搞错对象了吧？”

魏岳兵说：“没关系，你只要跟我们到派出所去一下，说清楚情况就行了。”

柏正飞就丢下手中的洋锹，跟着魏岳兵往警车走。走到警车边，他自已拉开警车的门坐进去，神色依然很平静，一副心头无事实笃笃的样子。

柏正飞四十岁左右年纪，身材高大，肌肉发达，完全符合李玮娟说的那种条件。但他如此镇静泰然，让刘化武和魏岳兵都感到有些意外。

开到派出所，他们把柏正飞叫进审讯室，让他在审讯椅上坐下，柏正飞的情绪才有些激动，他大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呀？把我当成犯人了？你们有证据吗？”

顾炎平亲自审讯，他打量着人高马大的柏正飞，感觉他十分符合李玮娟说的犯罪嫌疑人的特征。

“你不要急嘛，柏正飞，我们现在只是对你进行询问。”顾炎平开门见山地问，“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柏正飞沉默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地回答：“我在工地食堂吃好晚饭，就骑着摩托车回家，帮助老婆在自留地上种玉米。八点半左右离开家，九点左右回到工地宿舍。这个时间，你可以问我老婆，还有工地上同宿舍的人。”

顾炎平说：“我们会问的，你只要说实话就行。”

说着，他朝坐在边上的刘化武和魏岳兵使了个眼色，让他们马上去村里找他老婆和同宿舍的人，核实这个时间。

刘化武和魏岳兵站起来走出去。

柏正飞坐在审讯椅上，垂目想了一会，才撩开眼皮问顾炎平：“你们为什么第一个就招我谈话？你们从什么地方怀疑我？是不是村里有人向你们作了反映？”

顾炎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柏正飞，你对秦晓琴有好感是吗？”

“这是什么意思？”柏正飞的情绪更加激烈，他要从审讯椅上站起来，但前面有横杠，他站不直身子，只好重新坐下，声音高亢起来，“你懂不懂查案啊？对她有好感，怎么还要杀她？这在逻辑上说不通吧？”

顾炎平被他反诘得有些恼火，但他压住火气，淡笑了一下，说：“柏正飞，你的火气不小啊，有理不在声高。你没有作案，那你觉得，村里谁最有可能作案呢？”

柏正飞为谢金宝的案件进过公丨安丨局，关了三天就放出来了，所以他对这样的审讯并不害怕，表现得比较老练。而且不知是心虚，还是气愤，他对顾炎平的抵触情绪很大，一开口就指责他：“我真搞不懂，你们到底会不会查案？我看电视里，丨警丨察都是很能干的，只要勘查一下现场，就会从现场留下的一些蛛丝马迹，譬如脚印什么的，一步步查出真凶。而你们却毫无证据地随便审讯人，再这样下去，我要提出抗议。我是一个守法的公民，我有这样的权利。”

顾炎平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也有些尴尬。“你说得对，我们是没有证据，所以才这样随便询问的。你放心，只要你说的时间跟事实相符，我们会马上放你出去的。”

柏正飞又平静下来，说：“好吧，等你们核实回来。希望你们早点放我回去，我少出一天工，就要少挣两百多元钱。”

顾炎平说：“你没有问题，明天早上就会放你回去。现在，我们还是随便聊一会吧。平时，你是不是经常到秦晓琴的小商店里买东西？”

柏正飞说：“也不多，平均两三天去一次，这应该是正常的。”

顾炎平又问：“你跟以前的老村长谢金宝，关系处得不错是吗？”

问到这个问题，柏正飞明显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复过来，说：“我是在他手里当的村民组组长，属于他的下属。当时，我不知道他是一个**分子，所以比较听他的话，这应该也能理解。”

顾炎平紧紧盯着他，又很随便地说：“我们了解到，谢金宝没有进去前，与秦晓琴有男女关系，这事你知道吗？”

柏正飞又是一愣，垂下眼皮沉吟了一下，才说：“我听说过，但具体情况，不是太清楚。”

“哦，是这样。”顾炎平点点头，“谢金宝没有跟你，说起这件事？”

柏正飞形似镇静，心里却有些不安，这从他闪烁的眼神可以看出来。

看似随便聊天，顾炎平却从他嘴里掌握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在问到他与谢金宝关系时，柏正飞明显有不安的反映，这是一种什么反映呢？难道只是害怕他与谢金宝扯上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