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小文!”母亲欣喜地抱住了他,放开后,端详了他一会儿,又抱住了他,“小文,总算见到你了。”母亲叹道,声音显得无比苍老。
郑海东想欢呼,想叫嚷,但那一声“妈妈”却哽在了喉咙口。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有一次他掉进乡间的小河,远远看见妈妈朝他奔来,就故意蹲在河里,等妈妈走近,才伸出又脏又湿的小手,妈妈毫不犹豫地抓住它们,把他拉了上来。他还记得,他的双手在妈妈干净的白裙子上留下了一个个污黑的手印。
“妈妈。”他终于叫了出来,觉得鼻子酸酸的。
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小文。”
母亲立刻放开他,朝他身后望去。
“瞧,他好好的。”
郑海东知道他在跟谁说话,一回头果然看见父亲林月山站在那里。
“爸爸。”郑海东叫道。
“女儿,你可把我们急坏了。”父亲朝他一笑,对他母亲说:“总算一切都好,我们来得很及时。”
“是啊。”母亲笑着说。
郑海东满心欢喜,一时不知该怎么表达,只是站在那里傻傻地笑。他心想,现在,这些丨警丨察应该相信他是谁了吧,他的身份应该毫无疑问了吧。
赵城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是你们的女儿吗?”他问他的父母。
“当然是我女儿。”母亲立刻回答。他替郑海东整理了一下额角的头发,说道:“他大学毕业后就离开我们,自己在外面单过了,真是任性!杂技团有什么不好?”
“我想安定下来嘛,不想到处跑。”郑海东为自己辩解。
赵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们,隔了好一会儿才对郑海东的父亲林月山说:“林先生,我已经给你们安排了一个临时休息室,如果觉得累,你跟你太太可以暂时去那里休息。对了,你们吃过午饭了吗?”
“没有。”父亲回答。
“你们可以去餐厅弄点吃的……嗨,来啦。”话说到一半,赵城对着门外打了个招呼,郑海东看见雷烈之、”高总”和他三个人已经站在门口,“我现在有事,等我忙完了去餐厅找你们。”赵城说,随后他又转头吩咐一个蹲在墙角,正在拾掇仪器的年轻人,“叫谷平到30号舱室等我,他现在正在一层甲板上。”
那个年轻人答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跑了出去。
赵城这时才把脸缓缓转向雷烈之。
“我想跟某些人单独谈。”
雷烈之起初似乎想说什么,但很快就放弃了。他拍拍他的胳膊说:“某些人,我跟”高总”在餐厅等你,你这里结束了,就来找我们。”他默默点头。
这时,”高总”开口了:“信文,真没想到,伯父伯母也来了……伯父伯母,好久不见。”
父母两人谁都没理睬他的招呼。
“探长,我们想回休息室了。”父亲林月山对赵城说。
“带他们去19号。”赵城命令道。
小丨警丨察走到父母面前,礼貌地说:“跟我来吧。”
父亲首先走了出去,出门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高总”一眼,母亲也一样。
”高总”脸上的神情极为尴尬。郑海东心里骂道,谁叫你骗我?活该!但他马上又于心不忍起来,所以跟着父母走出几步后,他又跑回来告诉他:“等会儿我们也去餐厅。”
他眼睛一亮,立刻悄声在他耳边说:“好。我在那里等你。”
“小文,快跟上,别磨蹭!”母亲回转身催促。
“我来啦。”郑海东答应道。
他刚走出两步,”高总”就追上来,拉住了他的手,“信文,我爱你。”他道。
郑海东心里一甜,刚想说什么,一只有力的大手就捏住了他的胳膊。
“你离我女儿远点!”是父亲林月山威严无比的声音。接着,父亲的手忽然举起,朝他和”高总”之间奋力向下一砍,顿时,他们之间的船体裂开一条大裂缝,海浪拍击的巨响从裂缝中直冲而上。
“啊——天哪!”四周传来一阵惊呼。
他看见”高总”惊恐地朝后退了一步,还差点摔倒,幸好雷烈之扶住了他。
这是魔术,不是真的!郑海东想大声提醒他,但这时,耳边又传来父亲的声音:“走吧,小文。”父亲拉着他的胳膊飞快地向前走去。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慌乱又兴奋的惊呼:“嘿,裂缝不见了!”
“天哪!”
“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谁?”
“某些人,请跟我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惊醒。刚刚的奇妙景象让他到现在还头晕目眩。不可思议,那道裂缝好像把船整个劈开了,他听到了海浪的声音,闻到了海洋的气息,甚至还能感觉到船体的晃动,但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那道裂缝又合上了,这事若非他亲眼所见,他一定不会相信。
有那么一刻,他真想奔过去,好好看看这个男人长什么样。最初,他只知道他是郑海东的父亲,一个长相威严,面容沧桑打扮却极其年轻的男人——跟他的joe一样,永远不承认岁月跟他们并肩同行——这没什么了不起,但是,当他徒手斩断船体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这个人跟他所遇到过的任何人都不同。他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做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他是魔术师还是神仙附体?假如他有他这一招。会怎么样?
他可以在派对上表演,可以在演唱会上表演,当然,更可以在那些讨厌的女人面前表演。试想当他挥手斩断桌角,对方会是什么表情?报复心,人人都有,有时他也想大声嚎叫,甚至挥刀过去;有时他还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武林高手,几个利落的招式,就可以把对方打得血流满面。可惜,这些只能是幻想,那些在他的梦中被他杀过一百次的人,在现实中,他仍然得微笑面对。而当他连微笑都懒得付出的时候,别人就说他老了。
不知道这个男人,郑海东的父亲,是否愿意教他两手。
“某些人,你跟盛容是什么关系?”赵城的第二个问题,迫使他从幻想中醒来。不过,他一点都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没什么关系。”他平淡地回答。
“我听说,他跟雷烈之过去有过一段情。是不是这样?”赵城问道。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你只要回答有没有就可以了。”
他不做声。
“你跟盛容平时有交往吗?”
“没有。”
“那今天中午你为什么去找他?”
“是他找我。”他道,每当发现别人在诱导他回答一些他不愿面对的问题时,他就觉得自己好像站在河的中央,冰冷的河水漫到了脖子。
“他找你?”赵城盯着他的眼睛。
“他给我发短信,让我去他的舱室找他,说有件东西要交给我,是过去joe留在他那里的。”
“那条短信还在吗?”
他拿出手机,翻出那条手机递给他看。
“你能确定这是盛容的手机吗?”赵城问道。
“我不清楚,我说了,我跟他没什么交往。”
“发送时间是12点1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