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也正像刚才所说的那样,这种方法虽然好,但这种消耗战耗费的警力和精力都非常巨大,而且在面对接受过特殊训练或者心理素质顽强的人面前,很难起到效果。”
“还有一种方法,就是红白脸。顾名思义,就是找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般都是唱红脸的先上,进去以后不管三七二十一,骂,使劲骂,怎么难听怎么来,有的时候,为了追求效果,稍微动动手也是可以的,但也只是做做样子,不会伤筋动骨。总而言之,就一个目的,让被审讯者内心崩溃。等到气氛渲染得差不多了,白脸就会出现,先是和红脸吵,要吵得激烈、逼真,这种时候,为了营造气氛,也可以动动手,来两下子,然后红脸大怒,说我不管了,明天就打你小报告让你撤职滚蛋之类的狠话,之后就摔门而出。这个时候,白脸上前来安慰安慰被审讯者,递个纸巾手帕什么的,说一点工作可以不干良心不能没有之类的煽情话,做点倒水啊安抚啊之类的小动作。这么做得目的,就是建立两者之间的信任关系。等到关系建立了,被审讯者无人可以依靠和倾诉,秘密自然倾囊而出了。”
“这种手段的好处在于,只需要两个人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时间成本和警力成本都很低,缺点则在于对表演者的素质要求极高,而且一旦中间某个环节做得不到位,引起了被审讯者的怀疑,就会前功尽弃。”
“那现在使的是什么办法呢?”江上卿指着审讯室里还在翻看资料的史强问道。
“在我们警队,每个刑侦人员都有一套自己的审讯方法,如我刚才所述,也只不过是一些最浅显的手段,在实际操作的过程中,不可能直接照搬照抄,一般都要混合起来运用,才会受到比较好的效果。对现在进行审讯的这名同志,我的了解也不太多,不过看这动静,可能是准备‘拖趟子’了。”
“拖趟子?”江上卿更加好奇了。
“这个方法其实和列单子差不多,但是比列单子简单一些,也更加好操作一些,但是耗时更长。确切地说,这种方法就是耗时间。具体操作来说,就是我虽然在你的旁边,但是我无视你,忙自己的事情。我也不说话,也不和你之间产生任何互动,逼得你投降。”
“就这么简单,就能成功了?”江上卿不太理解地问道。
“有一首歌不是唱得么,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人类最强烈的孤独感并不在于独自一人时,而在于身处人群中却被遗忘时。这个方法正是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当然,我们所说的只是理论上的。在实际操作的过程中还是有很多需要实事求是,影视之以、因事制宜、因势制宜的地方,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江上卿还想继续发问,却看到史强居然停止了对资料的翻阅,抬起头来看向了旭子。
观察室里所有人一下子全都凝神屏气,曹副局长和江上卿也不再说话,大家的目光都盯向了史强。
“梁旭东?原来你就是鼎鼎大名的‘旭子哥’啊。”史强说道,他拍了拍面前的卷宗,“这里头所有的资料都是你的黑材料,你看看,嘿,还真不少!看来,你虽然还不至于罄竹难书,倒也算得上恶贯满盈了吧?”
“嗤!”旭子不屑地撇了撇嘴。
观察室内,江上卿忍不住还是问道:“不是不说话的么,怎么看这情势,两人还聊上了?”
曹副局长并没有回答,旁边的徐心却不满地制止道:“江副监狱长,你好歹安静一会儿吧。”
江上卿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大家都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看着审讯室,只好闭上了嘴。
现在的史强,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长期沉溺于文职工作而死脑筋的中年大叔,旭子的不屑一顾似乎也并没有对他的情绪产生什么影响,他继续低头翻看起文件来,一遍看一边读到:“2003年7月5日,海州市东安区疯狂玛丽酒吧,**并杀死陪酒女郎1人。啧啧,女人你都杀,人家可才19岁啊,手段真够狠的!”
“2004年3月9日,海州市蓝天广场,组织一百余人聚众斗殴,打死2人,打伤30余人。看来,你号召力还挺强啊。”
“2007年5月17日,名下南天门桑拿洗浴中心,发现自制枪支2把,冰*540克,杜冷丁5支。哟呵,军火、吸丨毒丨、**,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你都干啊!”
看史强侃侃而谈,旭子更加不屑地说道:“老子就行,怎么着?有本事抓我去坐牢啊?有种抓我没种定罪,你们这群废物,呸,还丨警丨察?***一群饭桶。”
听旭子如此贬低和藐视自己和部属,观察室内,曹副局长面容尴尬,自我解嘲地笑了笑。
但他的笑容刚刚开始,就僵住了。
只见史强突然跃起,与此同时甩出外套,竟一丝不差地罩在了监控摄像头上。他蹲在审讯桌上,居高临下,一把抓住旭子凌乱的头发,凑到了他的面前,恶狠狠地说道:“定罪?有这个必要吗?老子现在就能做了你!”
旭子惊恐的眼神看着被外套覆盖的监控摄像头,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违规执法,就……就不怕砸了饭碗吗?”
“嗤!”史强模仿着旭子刚开始时不屑的表情说道:“掉饭碗?当然怕,不过,我好像忘了告诉你,老子可不是丨警丨察。”
说完,史强抓起桌子上的一份卷宗,垫在了旭子的脸上,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乱拳。
从出拳的凌厉势头和音响里传来的沉闷的“嘭嘭”声中,观察室内的众人几乎感同身受,江上卿问曹副局长道:“这……这又是哪一种刑讯方法?”
曹副局长自己也是目瞪口呆。
王政委问道:“需不需要干涉?”
曹副局长摇摇头:“不行,事先已经说好了的。”
江上卿道:“原来是早就预定好的节目啊,看来咱们还是落伍了啊。”
曹副局长闻言,连忙摆手道:“不不不,你误会了,如果之前知道是这么个情况,自然一定会重新考虑的,史强之前只是和我商量着他审讯期间不希望别人打扰。”
“那现在这个样子,您还不打算去打扰打扰?”徐心有些不忍地问道。
“不能。”
“看来您还是信守诺言的谦谦君子啊。”江上卿调侃道。
“我可不是伪君子,我是真小人。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道理总得要明白吧。”曹副局长无奈道。
“他……是你的领导?”江上卿指着仍然在挥舞着拳头的史强,惊讶地问道。其他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到了曹副局长的身上。
曹副局长说道:“他当然不是我的领导,但他的领导比我的领导大得多。所以,论起辈份来,他还是比我高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