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领导们倒也是想出了不少的办法。其中应用最广也最为行之有效的就是“缺编”这一招。或是配了政委,就不配副政委;或是以副政委兼任政治处主任;或是把副政委、政治处副主任两个职位都空缺下来,遇到个别能力比较强、脾气又比较硬的领导,有时候就干脆一个人挑梁单干,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而海州监狱,在开始的很长时间里,也真是由王政委直接分管到底,过了几年安生日子。但偏偏政治条线又是领导上升的重要捷径,没过多久,张扬就来到了海州监狱,成为了王政委的副手。
张扬是一个标准的“狱二代”,但出生要高贵得多。他的父亲自幼参军,从一个南征北战的“红小鬼”,最后被授予了少将军衔。转业后又担任了当时江南行署的一把手。他功勋卓著,生育能力也很强,一共留下了七个子女,张扬是其中最小的一个。
张扬从来不避讳自己的家世,反倒颇引以为豪,常常以“我爸怎么”作为口头禅,引得王政委非常反感。
造成他们之间关系恶劣的还不止于此,在王政委看来,张扬虽然出生将门,却决不能算是虎子,这个年纪轻轻就走上监狱领导序列的人,身上非但找不到一点魄力和担当,反而总是散发出一种生意人才会有的钻营和市侩,他最大的乐趣似乎并不在于做了多少真正有意义的事,而是在蝇营苟且的权力交易的过程中积累上升的资本。
即便于此,鉴于张扬特殊而显赫的家世,王政委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得糊涂而已。
所以,自张扬出现以后,在大部分时候,王政委也就不再过多地关心监狱事务,由此被大家冠以了“混事魔王”的美名。
然而,即便是早就抱定了闲云野鹤、不问世事的决心,王政委还是被张扬轻佻的举动激怒了,他指着不远处公丨安丨正围拢着的女干事小王的尸体,声音不大但措词严厉地说道:“人家小姑娘尸骨未寒,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张副政委,要在平时,你打打小报告我真的是无所谓。可这都这样了,人非草木,焉能无情,好歹共事这么些年,你就不能稍微克制一点功利之心?”
张扬也感到自己做得过份了一些,尴尬地陪着笑。但后来听王政委的话越来越难听,便也笑不出来了,梗着脖子说道:“真是因为人命观天,我才要及时向上级汇报!知情不报的责任,恐怕王政委您也担待不起吧?我这是为您着想呢,要不然,谁愿意管这档子闲事儿。”
张扬摆出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摆明了要装蒜到底。
王政委还要继续争执,旁边的海州市公丨安丨局曹副局长却走了过来:“王老啊,什么事情讨论得这么激烈啊?”
家丑不可外扬,即便是在老朋友面前,王政委也不愿意把监狱里那些尔虞我诈的事情摆上台面,他强压住心头的怒火,恢复了平和的笑容,笑着说道:“能有什么事,随便聊聊而已。”
曹副局长也没多问,伸出手臂指着旁边的一块空地说道:“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咱们谈谈案子吧?”
看俩人要私下交流,张扬非常识趣地让到了一边。
曹副局长却并没有领张扬的情,坚持领着王政委到无人处,说道:“王老,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是改不了那个倔脾气,和年轻人较个什么劲。”
王政委叹了一口气,道:“早就改了,要是当年……算了,不说了,案子你们有什么发现?破案的希望大不大?”
曹副局长一脸凝重的表情,语气却有些兴奋:“已经基本锁定了,今天……最迟明天凌晨实施抓捕。”
“这么快?”第一反应之后,王政委立刻注意到了曹副局长的神态与语言不相符,年轻时多年相处所形成的默契使他一下子就猜到了其中的原因。
在俩人所站的位置看来,曹副局长正对着忙碌的人群,而他这么做,也恰好使站在他对面的王政委背对着人群,这样的站位,也就确保了在信息沟通时,王政委不会因为意外而给被人读懂信息的机会。
但曹副局长这么做,绝不可能是闲得无聊的多此一举。
“有内鬼?”王政委问道。
曹副局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只是猜测,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任何事情都不能断言。”
王政委道:“怎么这么快就锁定了目标,是那个史强确定的吗?”
“史强?哦……你说的是他。不,不是,是现场发现了关键证据,说来有些奇怪,以那个人,不太可能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不过这种人命官司,证据又确凿,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王政委知道,关于案件的细节,特别是涉及到需要保密的部分,曹副局长是绝不会说的,他也不再多问,转而说道:“这个史强,到底是不是你手下的兵,你可是向来爱兵如子的人,连手下人丈母娘的二姨丈是谁都能背得出来的啊,可我感觉你对这个史强好像不是很熟悉嘛。”
曹副局长露出一个狡黠的眼神:“你这是随便问问呢,还是真想知道。”
王政委好奇道:“随便问问怎么说?真想知道又怎么说?这里头难不成还有什么讲究?”
曹副局长却没有回答,而是摆出了一副任君挑选的姿态。
王政委想了想,说:“那就算我真想知道吧。”
曹副局长道:“史强嘛,是海州市消防局的武警军官,到咱们这里挂职锻炼,岗位互换嘛,每年……”
“得得得!你还是随便说说吧。”王政委无奈打断道。
“随便说说嘛……”曹副局长沉吟片刻才说道,“这个人,我看不透。”
“看不透?”王政委诧异道。
曹副局长说道:“你我都是抗枪杆子出身的人,难道还看不出这小子的来历?不过以他的业务素质,在咱们手下带过的兵之里头,绝对无出其右者,就这么样的一个人,会没事跑到海州监狱来查案子?不大可能吧?”
王政委道:“你胆子还真不小,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你就这么用上了?”
“来路不明?看你这话说的,他手持上级部门的委任状,级别高到我连盘问的资格都没有,难道我连上级领导都不信任了?”
“你小子!”王政委一拳向曹副局长的胸口锤了过去,被曹副局长一把兜住:“注意影响,旁边还有一死人呢!”
深夜两点多钟,王政委被电话声惊醒。
“人赃俱获,有空就过来一趟吧。”
挂断电话后,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看着王政委,等待他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