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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观点是什么?”王政委问道。

“高总”从容答道:“如果按规定来,该减的减,该加的加,这也就是一个算术题,直接交给监区狱警去办就可以了。如果要在规定之外作变通,可不可以?变通多少合适?就要拿出来讨论讨论。至于为什么要讨论,我觉得问题就在于一个因果关系,如果不是因为重判的因,也不会有后来的果。所以,这就是我对殷处长报告提出的一点意见——制度之外的事情,应该怎么去执行。”

“高主任什么时候开始信佛了?还讲究起因果轮回了?可天天食堂碰到你,还没见你吃斋用素啊?”江上卿副监狱长阴阳怪气地挖苦道。当然,他这么说,其实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是嘲笑“高总”和得一手好稀泥而已。

王政委却显得不太高兴,对江上卿道:“我们一贯主张的就是畅所欲言,概不追究嘛,这样起码的民主作风江副监狱长也忘记了?更何况,高主任说得很好嘛,在法理和人情之间作出决断,正该是我们领导的担当。”

江上卿却像是卯上劲了,讥讽道:“就……就这还‘担当’?这一手太极拳打得这叫一个漂亮!你们大伙儿,谁看不出来?”说到“漂亮”两个字得时候,江上卿故意喊得咬牙切齿。

王政委,包括会场众人,竟一时语塞。

“高总”在打太极,这是每个人都心领神会的事。但领导之间就是这个样子,有的事情你可以这么做,但不能这么说;有的事可以这么说,但不能这么做。像江上卿现在这么撕破脸乱咬一气,实在是不多见的事情。

张扬副政委看自己的顶头上司被呛得脸色铁青,只好上前解围,他站起来,走到江上卿面前道:“江老,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说嘛,大家还不都是为了工作嘛,您老也这么大岁数了……”

“哟呵,还嫌我老了啊?我还不伺候呢!我就管好我那生活卫生的一亩三分地,你们别折腾我,我也不折腾你们,只要犯人没拉肚子没猝死,就别找我的不痛快。”

说罢,也不理会会场中诸人,径自拂袖而去。

“玩了半天花样,原来是想金蝉脱壳呢,费这么大劲,也是真不怕累。”集团副董事长赵梦梁调侃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恰好在别人能听到的范围内。一时间,会场中议论纷纷,竟变得有些失控。

王政委怎么也没想到会议居然演变成这副摸样,破坏规矩、肆无忌惮的事情一再发生,特别是江上卿为了规避风险居然不吝和自己正面冲突,使自己在所有人面前威严扫地,再这么下去,肯定得出大乱子。

无奈之下,王政委只好站起身子,敲了敲桌子,大声宣布道:“今天会议的议题是夏文渊监狱长亲自指示的,会议结束后,我还要就会议情况向夏文渊监狱长作汇报。大家可以不给我王齐远面子,但请考虑考虑自己的政治前途。”

躁动不安的会场里一下子鸦雀无声。

拿夏文渊的名头来救场,对王政委来说,实在是很没有面子的无奈之举。

在监狱的管理体系中,虽说监狱长负总责。但在更多的情况下,其实是监狱长、政委和董事长各负其责,都具有独当一面的能力,相互之间形成制衡关系。

在理想化的权力体系中,是监狱长主管狱政、生活卫生、教育改造等工作,政委主管队伍、思想政治工作,董事长主管经济工作,在各自的一亩三分地上,主管领导可以拍板定夺,而遇到需要相互配合的工作,则由领导之间沟通协商。这样的稳定的三角体系,既可以防止一家独大,又避免出现群龙无首,还形成了集体智慧。

但理想化终究只是理想化,现实运转的过程中,这种平衡关系常常会因为人的能力的不同而被打破。这其中,亘河监狱算是执行得比较好的,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在于最高领导层的三人间深厚的私人感情;楚山监狱则在长期博弈后形成了权力倒挂,监狱长心灰意冷,归隐山林、颐养天年,转而由集团董事长掌握实际权力;五登监狱则情况最为恶劣,斗争早已经摆在了台面上,三方之间你争我夺,竟然是越战越勇,下面各个部门也趁机选边站队、谋求私利,竟像是战国时代、百家争鸣。

而在具有强烈地独裁统治传统的海州监狱及其分裂出去的海州女子监狱,则依然保持着最为传统的一把手负责制。这其中,海州监狱的情况还略好上一些,而在雷烈之主政的海州女子监狱,政委是早就已经是闲云野鹤,不问世事,董事长的位置更是已经空缺了近两年的时间,真正算得上是独霸一方、称孤道寡。

抛开江上卿的无理取闹不谈,单论“高总”的观点,王政委其实还是非常认可的——相较于讨论枯燥无味的条文内容,一个具体而鲜活的案例不仅要有趣得多,还可以避免对因为对整体方针的讨论而陷入被动局面。

但情势已然至此,如果自己不身先士卒,恐怕也很难有人愿意以身试险。

于是,王政委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叫来了监狱办公室主任,要求他向江上卿明确传达夏文渊监狱长的意思,并要求他回来开会;第二件事,他决定表明自己的态度。

“刚才高主任的观点,我非常认可。海州监狱因历史遗留问题刑期二十年以上犯人的人数,可能多达数百人,因此我们的任何决定,都将直接影响到这几百人的未来命运。这份责任很重啊,也就难怪大家不愿意多讲,这我很能理解。但高主任这个方法很好,我们可以只讨论郑海东这一个例子,不涉及全面工作,一个人嘛,大家总可以畅所欲言了吧?”

“如果大家没有意见,那就从我先来谈一谈。郑海东这个人的情况,我是非常清楚的,在海州监狱,资格比他老的犯人,不能说没有,大概也不多了。现在,问题的核心在于,是对照制度一条一条地加减刑呢,还是考虑因果人情和历史因素,对他网开一面呢?”

“我认为,应该是后一种观点更加妥当些。”

对于王政委竟然如此轻率地亮出了自己的观点,所有人都感到有些意外,大家停下手中的笔迹,目光一下子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在解释原因之前,我想请大家重新回顾一下省司法厅开展这项工作的初衷。折现工作的实质意义就是一次国家救济,达不到这样的目的也就失去了初衷。郑海东的情况,其实我也一直在关注,他的父母本身也是狱警,你们中很多人的长辈还和他们共过事。后来虽说是犯了事,但一个人能坚持二十多年不认罪,要说里面一点问题没有,我也不太相信。当然,这与我们讨论的内容无关。不过,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适当的帮助,我觉得还是可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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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桩23年前的悬案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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