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幕后的声音显然看到了璇子的惊愕,他补充道:“你可以自己选择一名男性或者由我代为安排,但时间上不可以超过明天早晨8点。”
这算是法外施恩的优惠条件吗?从声音的口吻听来,的确像是这么回事。
“你可以下去了,完成任务后,再来见我。”
帷幕后的声音没有给予璇子讨价还价的权力。其实,她也没有这样的资格。在这个象征着这里最高权力的图腾面前,自己只是一个随时可以千刀万剐或是弃如敝帚的棋子而已。
璇子自始至终都没有能鼓起勇气,去揭开那面柔软地包裹着她长久以来蔑视的权力的蛆虫的暗红色帷幕。
在死亡与苦难面前,人们大多渴望一了百了,却又大多忍辱偷生。
璇子开着车,在山间的道路上急速驰骋。
汽车的速度很快,两边的树木和山石透过挡风玻璃的视线急速从两侧向后倒退。显示时速和转速的指针在标尺刻度的最大区间内与车身一样剧烈地颤抖着,像是一个濒死怪兽最后的痉挛。透过红色马自达的后视镜,可以看到一辆辆被急速超车后惊魂未定的人们或者紧急靠边停车,或是按着喇叭探出车窗大声喝骂。
这些庸碌无为的蛆虫——璇子在心底深深地鄙夷道。
她再次狠踩油门。
直到仪表盘上显示油量不足的提示灯由黄变红,璇子才停下车,失声痛哭起来。
车厢内弥漫着发动机和轮胎过载所产生的焦臭味,混合着哔哔剥剥的金属冷却声音,像是这台红色野兽濒死前的痛苦哀鸣。
作为一个女人,虽然只是一个相貌平凡的女人,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能遇到自己的白马王子,生下一个可爱的婴儿,一家三口共同组建一个美好的家庭。这不仅是她的梦想,也是每一个女人都会拥有的梦想。但母亲失败的教训烙刻的教训太过沉重,她现在的身份和所处的位置,也不允许她去做这方面的努力。
璇子不是第一次去执行以身体为媒介的任务。甚至可以说,她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但她可以让自己作为欢愉的工具,却不能容许自己成为生育的工具。
那是另一个纯洁而鲜活的小生命啊!
现在,这个小生命变成了任务的一部分,这使她不堪承受之重。
但璇子的内心十分清楚,从她决定发泄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暗示了她的屈服。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有能真正鼓起过哪怕一次与之抗争的勇气。
时间已经过了12点,但璇子并没有回家。
她知道,今晚在若晴工作的酒吧,会有一场化装舞会。
现在她就在这里。
璇子从侍者那里选择了一套中世纪骑士造型的铠甲,搭配了一个厚重的加装护鼻只露双眼的铸造头盔。
道具做得很逼真,为了照顾现代人的体质,服装的甲片和头盔都只是工程塑料的材质,重量很轻,但摸在手里,却有一种生铁一样的冰冷和厚重感觉,这让璇子觉得很安全——这是她为那个小生命的诞生和自己的羞耻心精心挑选的保护罩。
化妆舞会虽然组织得很隆重,但由于毕竟是春节期间,人还是少了很多。舞池里只有不多的几对人在跳舞,其他地方则是稀稀落落的一些人借酒消愁。在舞台半空中转为乐者搭建的一个悬空阳台上,可以看到架子鼓手和吉他手正有一搭没一搭的从指缝间蹦出几个零碎的毫无逻辑的乐声,另一面的一个独立的小高台上,一个身着斗篷、带着英国绅士的黑色直筒帽的人正站在dj操作台前忙碌着。
璇子坐在角落里的双人沙发上,看着dj台前的若晴。虽然斗篷和帽子掩盖了她身体的大部分特征,但璇子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璇子苦笑着想到,她一直在关注着她,每次都能一眼认出她,她却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如此、一如既往。
但璇子今晚的目标并不在若晴。
细碎的乐声中,酒吧里的青年男女们正在“配对”。像台上的乐者们一样,他们也在为即将开始的午夜疯狂作着准备。
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璇子对面的沙发却一直都是空着的。她不免开始有些焦躁起来,难道是因为即便是这厚重的盔甲还是无法隐藏自己的平庸吗?或者是坐着的位置太过偏僻不足以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只是想把这个最为无耻卑劣的任务执行得稍微保留一点尊严而已,却发现命运再一次捉弄自己。
如果……在舞会正式开始之前还不能找到一个愿意“献身”的男人的话,自己是不是该到马路上随便拉一个人“野合”呢?
璇子苦笑着再次将面前的一辈苦酒一饮而尽。
“凛冬将至!”
在璇子仰头的一瞬间,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说道。
与之同时,璇子感受到一双有力的大手按在了自己的双肩。
璇子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
这起码是一个男人。如果他能够是一个正常的具有生育能力的男人的话,自己的这一个任务,应该可以完成了。
她不在乎对方的相貌——之所以选择这场化装舞会,原因正在于此。如果他没有那些特殊的癖好,最好体味再淡一些……璇子再次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世界上还有想她这样的女人吗?别人只不过说出只言片语,自己却已经想着如何水乳交融了。
璇子放下酒杯的时候,原本站在身后扶着双肩的那个男人已经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在斑驳昏暗的灯光中,璇子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他穿着一身暗灰色的长袍,看不出身材的胖瘦。脸深深地隐藏在长袍的斗篷之中,看不清他的脸,显得阴郁而神秘。几缕红黑色的头发从斗篷里流露出来,但璇子一眼就能看出,那也是假的。
璇子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充满了危险的气息,这激发起她冒险的刺激。
“你好。”璇子微笑着朝对方打着招呼。虽然她知道头盔的遮掩之下,对方不一定能看到自己的微笑,但她还是希望两个人的开场白能尽量地友好一些,以使自己下一步的工作显得不那么突兀。
“凛冬降至!”男人再次说道,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没理会璇子的话,只是再次重复了刚才说过的内容。
璇子为面前这个男人的表现和其所意味着的自己下一步的命运而感到悲哀。她渴望一场艳遇,最终却似乎还是难以避免沦落为一场肉欲。
男人却似乎感受到了璇子的失望,他向璇子伸出一只手,璇子本能地让了让,男人顺势从璇子盔甲的左肩上扯下了一块铭牌,他拿着铭牌在璇子面前晃了晃,放在桌上,推到了璇子的面前。
“这是?”璇子伸出手,拿起铭牌,放在手里仔细地看了看,上面是一串英文字母,看不懂其中的意思。
“凛冬降至!”男人固执地重复着这句话。他把手伸到了璇子的面前,作出了一个握手的动作,说道:“你好,欢迎你,来自维特斯洛的雪诺?史塔克,我是主教米里艾,来自悲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