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归听到楼道里传来的下楼的脚步声,陷入了沉思:“难道真的是老天开眼?‘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可是真有这种好事着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再次响起了刚才被暂时置之脑后的那个谜团——璇子和郭子欣的身份错乱问题。这个问题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他的脑海中,紧紧束缚住他的神经,让他的大脑因为窒息而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就这么傻傻的坐在椅子上,像是在思考,但是脑子里一片浆糊。直到宿舍里已经一片昏暗,胡不归才发现已经到了晚上,一天没有怎么进食的肚子这时候咕咕叫唤了起来。
胡不归打开灯,在宿舍里翻了翻,抽屉里剩下的食物都已经**变质。他只好下楼,去食堂碰碰运气。
远远地,他就看到食堂大厅一片昏暗,只有角落里亮着一点灯光。现在是大年初二,除了在监区里值班的狱警,其他人都已经回家。食堂的人也乐得偷懒,老婆孩子热炕头。胡不归只得把希望寄托在角落里剩下的那一点灯光上——那或许是食堂的值班人员吧。
走进了才发现,大红对联映衬下的食堂入口,早已经是铁将军把门,而自己刚才寄托希望的那一点灯光,其实是“欢度春节”的大红灯笼里发出的。
刚才还不算明显的饥饿感此时或许是因为“身临其境”的缘故,居然莫名其妙地强烈起来,胡不归茫然四顾,一股寂寥感油然而生,监狱大门外仅有的那几家小饭馆和商店早在离春节还有十天半拉月的时候就已经陆陆续续地关了门,此刻离自己最近的饭店也在一百多公里外的海州城,饿着肚子开车这么远,实在是有些反人类了。
胡不归深深地后悔那天走得太匆忙,居然连一点存粮都没有备下。
正烦闷间,胡不归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出了办法——他决定效仿自己的先辈,去从犯人口中刨些吃食。
说从犯人口中刨吃食,其实是不准确的。
由于近些年来社会经济条件越来越好,犯人的饮食状况也日益得到改善,不仅从根本上解决了吃饱问题,肉食份量和饮食结构也越来越科学合理。除此之外,为了在三餐之外适当补充辅食,监狱还允许犯人每月购买一次日用品、副食品和水果等。当然,这并不是免费的,其中所获得的利润一部分被拿来补充狱警的加班津贴,剩下的一部分则用来购买骨干犯们夜间值班的加餐方便面和香烟。
而对骨干犯们而言,香烟是他们的硬通货和软黄金,狱警轻易也不会去触及他们这方便的利益。但每月十几箱的方便面则变成了狱警和骨干犯们共同享用的美餐——这也正是胡不归现在的目标。
走到监区之间联通的甬道上,没有了厂房内机器的轰鸣声,更显显得冷清。料峭春寒把节庆的一点暖意侵蚀得干干净净,高墙监舍到处张贴着的大红福字和对联在凄冷的夜色中也难以遮盖这里肃杀的氛围,像是走进了一片废弃多年的幽冥鬼屋。
胡不归加快了脚步走进了监区,看到胡大胖子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借着门廊的灯光捧着一本书看,旁边放着那口标志性的大茶缸子。
记忆中,胡不归极少看到胡大胖子看书,即便偶尔出现,也都是上级文件政策解读等一些应景的小册子,而此刻他手中捧着的厚厚的一大本显然不属于那种类型。胡不归看到,胡大胖子肥胖的躯体微微弓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书本,嘴里像是在哼哼唧唧地默念着,一只手还拿着笔不停地写写画画,竟然像是在做笔记。
胡不归有些好奇,他恶作剧地绕到了胡大胖子的身后,猛地一拍胡大胖子的后脑勺,粗着嗓子吼道:“胡教导员,大过年的,你上班时间这么看书溜号,还把不把我们督察组放在眼里了?”
胡大胖子吓得一激灵,虽然很快反应过来了背后的人是胡不归,但手中的书却已经把握不住,滑落下去,正好摔在了大茶缸子上,茶水泼了一地。
“胡不归你个小兔崽子!”胡大胖子一边撕心裂肺地嘶吼着,一边赶忙弯下腰去捡落在地上的书。
在胡大胖子擦拭书上茶水的那档口,胡不归看到,封面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厚黑学》。
胡不归暗觉好笑,和胡大胖子开玩笑道:“胡教导员,你不学习煌煌正道,怎么改钻研奇巧淫技了?”
“你懂个什么?我这是正道为体、淫技为用,这叫‘曲线救国’,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胡大胖子扭头向胡不归吼道。
“我看你倒是没半点姑苏慕容的样子,鸠摩智倒差不多。”胡不归调侃道。
“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沧海亦英雄!”胡大胖子的口气慷慨激扬、超凡脱俗。但随后又回归尘世:“你小子大过年的不好好出去玩玩,跑进来找我干什么?”
“这不是怕你思乡恋亲,过来看望看望你嘛。”胡不归说道,看胡大胖子一脸的不相信,只好补充道,“顺便混顿饱饭吃吃,肚子饿了。”
“就知道你小子没这良心。”胡大胖子愤愤道,随后转头朝屋里吼道,“都他妈眼瞎耳聋啦!没看到老子茶缸子倒了,也不知道过来扶一把?”
三四个骨干犯没头苍蝇似的从屋里跑了出来,领头的犯人一边收拾一边低眉顺眼地说道:“对……对不住啊,胡教导员,我们这也是怕打扰了您的清修啊,这不是您要求我们……”
“***,最近一个个本事见长,嘴上两片肉欠揍,学会顶嘴了啊!”胡大胖子一脚踹在正在收拾东西的那个领头犯人的屁股上,又站起来拎着他的耳朵凑上去吼道,“去给老子炖两碗方便面来,每碗要放两包!用排骨汤炖!文火!胡萝卜山药切片加进去!滚!”
骨干犯们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跑了回去。
胡不归暗暗替他们感到默哀,这段时间时间以来骨干犯们的悲惨生活,由此可见一斑。
胡大胖子拉过来一把椅子,让胡不归坐下,又从胡不归的口袋里把烟掏了出来,自己点上一根,才问胡不归道:“怎么突然请假跑了,又突然回来了?”
胡不归看着这个一直以来待自己亲如兄弟的老大哥,却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秘书所说的他和女监区长的关系,心中暗自一声长叹,决定还是按下秘书的事情暂时不提,想想若晴的事情胡大胖子本身知道得也不少,多说一些也不妨,问道:“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本来和这个人在一起,结果却发现原来是另外一个人。”
胡大胖子盯着胡不归看了好半响,沉声道:“有过!”
胡不归两眼放光地追问:“什么时候?”
胡大胖子的声音依旧低沉:“移魂**!”说完,再也按捺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