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高总”面前不到1米的地方戛然而止,秘书下了车,气急败坏地瞪着“高总”说:“你、你什么意思,威胁我吗?”
“高总”并没有对秘书的失礼表示厌恶,反而报以宽恕的微笑,他伸出一只手,作出海天阁的方向,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秘书却并没有立刻行动,他按下了“高总”伸出的手臂,口气和缓了许多:“雷监狱长最近身体不太好,他需要得到充分的休息,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一字不漏地向他转达的。”
“高总”微笑着说道:“尽管我觉得已经没有必要,但还是不得不提醒你,现在已经是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如果你还想着跟我争夺荣宠,把我的信息当成你的功劳,未免也太不明智了吧?”
秘书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住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带着“高总”向海天阁走去。
海天阁里依旧金碧辉煌,高贵典雅的雕龙纹大理石砖光可鉴人,三人合抱粗细的巨大立柱挺拔高耸,身材姣好的美女服务员对走进的秘书和“高总”报以甜美的微笑,一切看上去都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
“高总”再一次看见了那幅笔力遒劲的中堂大字——“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以前,“高总”每次看见这幅中堂,都会感受到直刺心灵的震撼,但今天当他再次审视这里时,却像是看到一只坐井观天的肥大蛤蟆的自命不凡,只感到了无比的可笑和滑稽。
秘书并没有带“高总”去雷烈之的总统套间,而是穿过海天阁,来到了海星池边。
雷烈之已经在这里了。
山顶的海风和阳光比其他地方更强烈一些,雷烈之正躺在池边的一张躺椅上晒太阳。他穿着一件特制的非常厚实的宽大睡袍,带着一副宽边墨镜,竟然像是睡着了。
秘书拦住“高总”,抢先几步,走到了雷烈之的身边。他弯下身子,刚想说些什么,却看见“高总”已经走到了雷烈之的面前。
秘书对“高总”一而再、再而三的越规行为非常愤怒,但碍着雷烈之的面却又不敢发作,只是僵在了那里。
雷烈之终于有了反应,他摆摆手,让秘书离开。
秘书犹豫了一下,似乎还是有些不甘心。
雷烈之很不愉快地“嗯”了一声,下了逐客令。
秘书知道,雷烈之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虽然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无奈地离开了。
“坐吧。”雷烈之说道,“这么早从海州监狱一路赶过来,应该很累吧?”
“高总”在旁边的躺椅上坐了下来。
“春节快到了,你们那边应该也很忙吧?”
“高总”没有回答。这样的问题,就像吃饭前的开胃菜,有或者没有,其实根本无关紧要。
但今天,雷烈之似乎并不想太早地进入主菜。
他指着面前波光粼粼的水面,继续说道:“知道这片水的来历吗?”
他并没有等待“高总”的回答,自问自答道:“我51岁调任海州女子监狱监狱长,赴任当天,一位萨满巫师为我卜卦,算出我5年之后必遭天劫,如果能渡劫,则后世身体康泰、安享晚年,如果不能渡,就会粉身碎骨、身败名裂。算算现在,时间正好差不多。”
“萨满巫师?”“高总”有些好奇,这个传说中的职业,现在难道还会存在吗?
“我问巫师破解之法,巫师说我性情外阴柔而内刚猛,以水聚湖化之,或有可解。但如果用咸水则与海神相冲,恐怕等不到天劫就要先受天谴。但是这个鬼地方,挖地三尺就是咸水,想弄个淡水湖出来,几乎不可能。”
说道这里,雷烈之脸上竟然浮现出兴奋的颜色,声音也变得高亢起来:“可我偏不信这个邪,不就是一个湖嘛,有什么大不了?地上挖不了湖我就到天上挖,结果你看!”雷烈之抬起头,伸出手绕着海星池画了一个圈,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
“高总”看着雷烈之,就像是看着一个快要溺水而死的人挣扎着再次浮出水面,努力呼吸一口新鲜的口气,虽然不能改变死亡的最终命运,但最起码可以死的安详一些。
雷烈之的笑容在他看到“高总”毫无表情的面庞之后戛然而止,他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叹息一声,再次恢复了冷静淡然的姿态,说道:“你在这种时候过来找我,就不知道避嫌吗?”
“高总”笑道:“如果说的是丨毒丨品案,那就未免多虑了吧?事情发生在海州监狱,再说已经平稳解决,我不都好好地坐在您面前了吗?”
雷烈之发出一声轻嗤:“我还以为你这么气定神闲是藏着什么杀手锏呢,原来是无知者无畏!”
“高总”道:“无知者未必无畏,无畏者却也未必无知。况且,为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干预的事情烦恼,本来就毫无意义。”
雷烈之听完“高总”的话,不怒反笑:“你得了哪位高僧指点,不但学会打机锋,还开始参禅悟道了?”
雷烈之笑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有什么事,说吧。”
“高总”道:“昨天,周华副厅长让我过去汇报了海州监狱的近期工作。”
“什么时候?”雷烈之问道。
“就在您打电话给周华副厅长的时候。”
“所以呢?”
“我就是想核实一点,您和周副厅长之间——”“高总”小心地问道。
雷烈之却并没有接他的话。
“高总”只得把剩下的话自己说了出来:“是什么关系?”
雷烈之沉吟片刻,叹道:“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高总”道:“但是,可以非常肯定的是,周华副厅长现在对我即便有怀疑,但还是毫无办法的。”
雷烈之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高总”继续说道:“只要我是安全的,您自然可以稳坐钓鱼台。不过,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还是应该早作打算。”
雷烈之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目光似乎变得深邃起来。
“高总”道:“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把从开始到现在所下的每一步棋都回过头来捋一遍,自查一下其中是否存在漏洞,对发现的问题及早弥补,彻底不给对方留下任何机会。”
在雷烈之的沉默中,“高总”开始从头叙述自从上次在海天阁会面与郭子欣一夜缠绵之后自己根据雷烈之的安排所做的每一件事。他说的非常详细,不但事无巨细,甚至还尽可能地说明每一件事发生的时间、参与的人员和事件的性质。但旁边的雷烈之却没有对他的话作出丝毫反应,倒像是睡着了。
“高总”却并没有因为雷烈之的怠慢而懈怠,一直到说完他去省厅向周华副厅长汇报海州监狱“1.17”丨毒丨品案和春节安保工作情况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