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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我……的孩子。”“高总”本想说“救救我”,但实在说不出如此羞耻的话,他只好拿自己的孩子来充当自己最后一张遮羞布。

话一旦说出口,重复就变得顺其自然。“高总”终于为自己的一切罪行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他的口中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两腿一软,从沙发上跌了下来,跪在了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总”只觉得全身变得冰冷,他的双腿已经麻木,浑身因为不停地颤抖也失去了全部气力,脸上斑驳的泪痕如同风干的蛇蜕刺激着脆弱的面部神经,他的视线模糊,耳朵也听不清周华副厅长正在说的话。

“小高!小高!”周华副厅长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高总”失神地转头望去,才发现周华副厅长已经坐在了他的身边,正一边呼喊着他的名字一边用力地把他拽回沙发上。

“高总”仿佛一下子抓到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抓住了周华副厅长的大腿,痛苦地哀嚎着重复着那一句话。

“啪!”一声火辣辣地耳光打在了“高总”的脸颊上。

“高总”捧着一个一次性纸杯,杯子里的热水透过纸杯薄薄的杯壁,渗入他冰冷的双手,把热量传入冰冷干涸的心脏。

“高总”的身体仍然不时地神经质地痉挛抽搐着,但神志已经基本恢复。

“事非经过不知难啊!”周华副厅长看着落魄如斯的“高总”感叹道。

“救救我的孩子。”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救救我的孩子。”

“哎,算了,我也不和你卖关子了。你的问题,上级早就已经讨论定调了。不过你放心,问题虽然严重,倒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高总”失神的眼睛一下子恢复了神采,腾地一下站起身子,手中的纸杯掉落下来,滚烫的热水泼洒在堆叠如山的文件上,却浑然不觉。

“你不要急,坐下来,我们慢慢说。”

“高总”曾经连续三年荣获全省优秀狱侦工作者的荣誉称号。

他对审讯工作有自己的心得。他把这总结为“狮子搏兔、猫捉老鼠”,曾专门就此撰写了一片洋洋洒洒一万多字的专业论文,并获得江南省理论研究专类论文评选一等奖。

在论文中,“高总”详细阐述了“狮子搏兔、猫捉老鼠”的理论精髓——尽管狱警在犯人面前拥有着“狮子”般的绝对优势,但绝不能因此就对犯人掉以轻心,任何疏忽都可能导致这些狡猾的“兔子”钻回洞里。“狡兔三窟”,机会一旦失去,就将覆水难收。而“猫捉老鼠”则是在心理战中,不能指望“毕其功于一役”,而是要以“愚公移山”的韧劲,潮水般的攻击手段,反复突击一点,彻底扰乱对方的心理防线,直至取得最后胜利。

真是凭借着对这一手法的熟稔巧妙运用,一个又一个别人眼中难以攻克的硬骨头,在“高总”面前跪地求饶。“高总”甚至还在此过程中总结出了一个不传之秘——越是开始的时候水火不侵、油盐不进的,到最后越是交代得干净彻底。

“高总”从来没想到,这一招“狮子搏兔、猫捉老鼠”有一天会“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而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之后,“高总”竟然感到自己的嘴巴完全不受大脑的控制,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把心底埋藏的所有秘密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他不仅交代了自己和雷烈之之间的秘密交易和特殊关系,交代了自己在丨毒丨品案中所扮演的角色和内心的痛苦,也交代了自己和郭子欣之间的发生的事情和由此导致的和胡不归、胡大胖子的对立态势,甚至连自己八年间收受了哪些犯人的贿赂、和哪几个犯人的家属发生过男女关系都不厌其详地倾囊而出。

很多内容,他并不想说出来,但思想似乎已经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面对周华副厅长看似和蔼却摄人心魄的目光,“高总”只能以相对彻底的坦白去换取那部分可能致他死地的更阴暗内容的深刻隐藏。

周华副厅长一直认真地听着,他没有插话,只是不是地点点头。末了,他才问道:“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他随即又解释道,“我的意思不是说过去发生的那些事。那些事情,怎么说呢,知过能改、善莫大焉吧!但关于雷烈之的这件事,你手上有没有切实可靠的证据。”

“高总”无奈地摇摇头,这倒不是因为他对雷烈之有多忠诚,而是雷烈之实在太狡猾。

“一点都没有?”周华副厅长不可置信地问道。

“我每次见他前,都会经过秘书的严格检查,录音录像设备不可能带进去。他本人每次传达重要信息时,也都是用手指沾水在桌面上写出来。所以只要水迹一干,证据也就没有了。”

“这就难办啦!”周华副厅长长叹一声。

闻言,“高总”的浑身神经质地颤抖了一下,他不知道周华副厅长口中的难办是指自己的保全还是雷烈之的案子。但“高总”明白,在目前的情势之下,自己和雷烈之之间,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

“您一定千万帮我想想办法。”“高总”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感到苍白无力。没有等价交换的交易时不存在的,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但现在除了这点尊严和忠心,他也找不到别的有价值的东西了。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只是,你得‘深入虎穴’咯。”周华副厅长说道。

第一次驾驶一辆远超自己全部财产的豪车,胡不归的情绪还是相当兴奋的。很快,他就掌握了定速巡航和自适应驾驶的使用技巧,汽车实际上已经进行了半自动驾驶状态。

路虎行驶在通往北京的高速公路上,除去在服务区的一次补充,他们已经行驶了10多个小时。

如果不是若晴怀里一直抱着黑色箱子,胡不归几乎要把这当成是一次愉快的远足了。

黑色箱子是真皮包裹的材质,胡不归虽然不懂奢侈品,但还是一眼就看出这种没有商标的高档皮箱应该是私人订制且价值不菲的专属用品。这个箱子和这辆豪车,和之前看到的整个车队,以及庄重对若晴的尊敬,与之前在北京看到的那个住在贫民区的若晴在财富上刑场的巨大落差,让她的身份越加地显得扑朔迷离。

若晴一路上一直都保持缄默,除了那双苍白而柔软的双手时不时抚摸着怀里的黑色箱子,像是一个慈祥的母亲抚摸尚在襁褓的婴儿。动作中透出一丝诡异莫名的气氛。

胡不归一脑袋全是问号,他几次试图打开话题,但都没有能得到若晴的积极响应。

他们从中午出发,一路见证着太阳西落,明月东升,胡不归打开全景天窗,漫天的繁星透过车顶巨大的玻璃映射到车内,产生了一种幕天席地的浪漫范围。

胡不归想起了邢小羽的暗黑理论。

他自顾自地说道:“你看到这无边无垠的黑暗吗?我以前很讨厌她。后来,一个人告诉我说,宇宙本来是极明亮、极炽热的一个小点儿,经过了创世大爆炸以后,才开始不停地冷却、变暗,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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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桩23年前的悬案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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