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归调整了一下思路,介绍道:“这里是海州监狱医院药库及连通走廊监控视频,1月15日5时30分许,此人。”胡不归指着画面上出现的红外人像显影说道,“经脸部识别对比,已经可以确定为海州监狱罪犯李丕,擅自进入药房,并将一颗毒药放入了海州监狱罪犯郑海东的药盒。”
台下窃窃私语起来,大家都在低声地讨论或是介绍郑海东是何方神圣。
“你说的是这个吗?”一名特别调查组成员举起了一个纸包,并打开它,露出了一个白色的圆滚滚的药丸。
“是的。”胡不归点点头。他还注意到,药丸上原本光滑的表明已经被钻出了一个小洞,这应该是取样化验的结果。
“那你的观点是什么呢?”坐在周华副厅长旁边座位上的一名特别调查组成员问道。
胡不归的内心有些兴奋,对于能由自己发出致命一击而感到手心甚至都有些微微出汗。他特地在开口之前看了“高总”一眼,“高总”的神态虽然镇定,脸色却有些苍白,身体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呈现出微微有些后仰的奇怪姿势。
“我的观点是这样的——海州监狱的某个狱警和罪犯郑海东有隙,在屡次实施谋杀行为未遂后,决定借助他长期帮助运送丨毒丨品的罪犯李丕,借助他因吸丨毒丨戒断身体虚弱经常出入医院的机会,潜入药库更换郑海东服用药物,对仍在住院的郑海东实施毒杀。”
胡不归话音刚落,会场“哗”得一声炸开了。
“你这是梦呓吧?纯粹无稽之谈!”一个特别调查组成员突然大声说道。
第一个跳起反对的居然不是“高总”,这让胡不归多少感到有些惊讶。
“说了这么多,证据呢?”又有一个特别调查组成员质问道。
很快,责难和非议就排山倒海般地袭来,让胡不归措手不及。
“这小娃子什么人?福尔摩斯吗?”
“也可能是名侦探柯南嘛。”
“还真是‘有志不在年高’!”
“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这个郑海东是什么人,你又何以确定一个狱警多次企图谋杀未遂?就我们对监狱管理的了解程度看,当然,我不是说现实情况就是这样,但狱警想搞死一个犯人,难道真有这么困难?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不报案?为什么不检举?”
胡不归想告诉大家郑海东是一个因为亲友诬陷而蒙冤20多年的垂暮老人,他也想告诉大家“高总”曾经试图借孙小孬之手杀死郑海东,如果必须的话,他甚至可以告诉大家若晴母女、郭子欣姐妹曾经蒙受的深重苦难。
但是胡不归知道,说出这些,只会让自己的滑稽形象增添几分可笑,更何况,现场已经没有人在乎他说的话了。
一些人开始将矛头指向了王政委。
“王政委,这就是你召集开会的原因吗?”
“这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我们是在办案,开什么玩笑。”
“”
反而是“高总”从头至尾没有说一句话。
终于,秦凯丰站了起来,对胡不归说道:“你说的人到底是谁,证据呢?”他的声音很大,但是却微微有些颤抖。
胡不归对现场出现的这样的情况毫无准备。在他看来,事实揭露之后,所有人都应该同仇敌忾,棒打落水狗。可是,所有的矛盾冲突居然全部指向了自己和王政委。
面对秦凯丰的提问,胡不归茫然不知所措。在证据没有得到认可之前,他不敢指证“高总”。
胡不归指着幻灯视频,又指了指桌上的药丸,说道:“证据不就在这里么?”
“证据?如果这也能算证据的话……哈哈。”
“这个年青人,大概是看我们工作太辛苦,故意来逗比的吧?”
“这样都能算证据的话,电影导演都可以改行当律师了!”
胡不归的脸色有些发青,自尊心的驱使下,他严词厉色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但会场里的人们显然对这个小人物的抗争丝毫不以为意,他们的嘲弄还在继续。
一直站着的秦凯丰无奈地看了胡不归一眼,痛苦地说道:“你难道不知道,剪辑过的视频是不可以作为证据的吗?”
“啊!”胡不归的心中犹如晴天霹雳,但他迅速反应过来,指着药丸说道:“那这个……这个毒药总可以证明了吧!”
“毒药?”刚才拿出药丸的那个调查组成员微笑着问道,他的笑容虽然和蔼,却充满鄙夷,“那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毒药吗?”
“这……”胡不归一时语塞,他愣了好半天,才涨红了脸说道,“我不知道,但你们可以去调查!”
“算了,不要再为难他了,闹剧就此收场吧。”几个特别调查组成员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等等!”胡不归情急之下,抓住了身旁那个负责案件通报的年轻男子的手腕,疾声道:“检查一下它的成份,对你们又没有什么损失!”
年轻男子看了胡不归一眼,说道:“是没有什么损失。我也实在想不明白你这样拙劣的把戏除了消耗我们的时间之外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当然,如果你一定要化验的话,我可以告诉你结果,这只是一颗普通的消炎药。”
什么!胡不归的脑袋中犹如炸雷一般。
那个拿出药丸的特别调查组成员已经准备伸手取回药丸了,而胡不归离它还隔着半张大型会议桌的距离,情急之下,胡不归来不及绕过众人,直接跃上会议桌,试图夺过那颗他寄以全部希望的药丸。
现场所有人都被胡不归的诡异举动惊呆了。但就在他即将触碰到药丸的那一刻,刚才还文质彬彬的年轻男子突然暴喝一声,一双手抓住胡不归的脚踝,竟然把他整个人生生扯了回去。胡不归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从会议桌上腾空飞起,又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整个后背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所击穿,每一根脊椎都像是散了架一样,胸肺感到沉重的压迫,后脑与地面接触的地方,一股暗红色的鲜血犹如毒蛇一般在大理石的地面上蜿蜒开来。
胡不归躺在地上,双眼紧闭。
“他没事吧?”一个特别调查组成员看着年轻男子道。
年轻男子并没有回答。
“没事,死不了。”另一个特别调查组成员作出了判断。
很多人都看到了,对胡不归的荒诞,他们感到可笑,对胡不归的痛苦,他们感到怜悯,对胡不归的失败,他们感到鄙夷。
“今天的会议就到此为止吧。”周华副厅长终于再次开口说话。
他随后对王政委说道:“以后,要向组织提要求之前,先过过脑子!就这样吧,散会!”
所有人都离开了会场。
“高总”除外。
他不是不想走,而是不敢走。
他的双腿以为紧张已经多次痉挛,全身上下的内衣全部湿透。他几次试图站起来,都因为体力不支而不敢冒险。
如果不是因为会议开始之前雷烈之已经预先告知了可能发生的事情,“高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能坚持下来。
下层争夺的是富贵荣华,上层争夺的是性命身家。
过去,自己会为了一个年终表彰而四处拉票,为了领导的一次表扬而洋洋得意,为了打击竞争对手而处心积虑,会为了工作的某个小小失误而耿耿于怀。而现在看来,当时的那些都不过是无关痛痒的一地鸡毛。
“高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手持宝剑、孤身屠龙的勇士,绝艳的美女和如山的财富已经唾手可得,只等他一剑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