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局是由中央政法委直接委派各省面向公检法司机关的纪检监察部门,只派驻到省级,其下,以监察室的形式派驻各个公检法司单位,虽然编制上隶属各个单位,管理上却和监察局保持直线隶属关系。
在他说话的时候,视频画面中的另一个人接起了电话。
其他人见此,都停止了说话,耳机里顿时寂静下来,只能听到微弱的电流声。
“不好意思,一个急电。”接电话的人挂断电话后,向大家打招呼道,而他,竟赫然是半个月前在机场与胡不归接触的神秘部门刑侦人员——老史。
老史随即说道:“情况有变,我扼要说明。我的手下已经查明李丕犯罪证据,即将采取行动。因此,目前首要问题应不在于讨论高翔远嫌疑,而在于保或不保高翔远。”
周华副厅长首先开口:“我的意见是,保护高翔远。”
其他几人陆续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激烈地讨论过后,大家的意见终于达成一致。
“那我们就分头实施吧。”老史说完,关闭了视频界面。
“高总”可能永远都不会想到,自己的命运居然是在这样一个会议上被别人决断。
胡不归一个人采取了行动。
再次回到监狱医院时,已经时近正午。
郑海东正坐在病床上吃午饭。午饭的菜色不错,大锅炖煮的青椒百叶肉丝散发出一股浓香的味道,暂时掩盖了充斥其间消毒水的气味。
胡不归径直跑到郑海东的病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郑海东手里的饭盒。郑海东猝不及防,米饭汤汁在床上洒得到处都是,他的嘴里还塞着米饭,含含糊糊地看着胡不归问到:“胡……胡警官,您有什么事吗?”
“那颗药呢!”胡不归问到,随后又觉得这样提问太过唐突,解释道,“就是你上午觉得颜色不对,可能过期的药丸!”
“哦,哦!”郑海东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指着床头的垃圾桶说道,“扔了。”
胡不归迫不及待地蹲下身子翻找起来。
郑海东赶紧制止道:“别啊,里面脏。”
垃圾桶里的确很脏,棉签、卫生纸、药品包装盒、唾液……各种各样的污秽。但胡不归丝毫不以为意,他甚至连找一双一次性手套的兴趣都没有。
很快,胡不归就从垃圾桶的最底部发现了这颗圆滚滚的药丸。
胡不归用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将它捡起,放在眼前仔细地看了看,又认真地吹去了糖衣上的灰尘。
他的动作虽然细微,心里却是抑制不住的躁动——如果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一颗毒药。
如果真如自己猜测,那么事情的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胡不归把药丸用纸包好,用力地攥在手心。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这颗企图害死郑海东的药,必将在自己的手中致“高总”于死地。
胡不归跑出医院大门时,迎面恰好遇到了邢小羽。
“情况怎么样?”邢小羽拦住胡不归问道。
“你不是要去确认红外显影是不是李丕的吗?”胡不归对邢小羽的突然出现非常奇怪。
“恩,已经确认过了,就是李丕。”邢小羽说道,随后再次追问,“情况怎么样?”
胡不归兴奋地眨了眨眼睛,把攥紧的拳头在邢小羽面前展开,又迅速地缩了回去。
邢小羽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但却比胡不归要冷静地多:“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交给特别调查组了!”胡不归不假思索道,他的脚步也随着话音迈了出去。
“等等!”邢小羽再次拦住了胡不归,把胡不归硬拉到自己身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忘了昨天‘高总’怎么进组的事情了?”
胡不归心中一悸。的确,自己的想法还是太简单而敌人又太过强大,“高总”能够在这样一个敏感时刻受命于危难,恰恰说明特别调查组内部斗争本身也很复杂,如果不幸交到了对方的手中……这份证据实在是独一无二、弥足珍贵,胡不归不敢冒险。
“那你说,该怎么办?”胡不归问到。
“交给我,我会把它送给史队。史队会把它交给特别调查组中信得过的人。”邢小羽认真地看着胡不归,郑重说道。她的双手伸到了胡不归的面前。
胡不归无法拒绝,他把这件至关重要的证据交到了邢小羽的手上。
邢小羽看着胡不归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走出几步,邢小羽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对胡不归说道:“红外监控虽然可以证明李丕的身份,但为防万一,你最好还是把视频内容用光盘刻录保存下来。”
“光盘保存?没有那么大的容量吧?”胡不归说道。
“你傻啊!”邢小羽的脸上难得露出嗔怪的表情,眼神中的灵动让胡不归仿佛再次看到了机场上的那个可爱女孩。她的眼波流转,说道:“你就这么懒,不能把视频剪辑一下吗?”
胡不归感到自己心神荡漾,等他冷静下来,邢小羽已经走远了。
下午一上班,胡不归就拿着医院药库和走廊监控视频的拷贝来到了秦凯丰的办公室前。
虽然胡不归与秦凯丰素无交集,但在当前海州监狱主持工作的三个人中,他可以算是胡不归唯一信任的人了。
胡不归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他看了看时间,离上班还有5分钟的时间。他暗笑自己还是沉不住气,站在窗前等待起来。
秦凯丰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毗邻的窗台上摆放着几盆很一般的花草。胡不归拿着拷贝光盘,百无聊赖地看着花盆土壤里的一只蚂蚁。
蚂蚁正在搬运一粒谷粒。不知道是什么样得神奇旅途才能将这样一粒谷粒从农场移到了这座行政楼里的一座花盆。它搬运得非常费劲,花盆里的每一粒土坷垃都像是山峦叠嶂一般地横亘在蚂蚁的面前。这只孤独的蚂蚁,一会推着、一会扛着、一会拉着,一点一点地把谷粒向花盆的边缘挪去。
但它注定是徒劳的。胡不归已经发现,它搬运的这粒谷粒其实只有一个空壳而已。
胡不归暗自为蚂蚁的徒劳感到悲哀,试图帮助它早些解除痛苦,他用手指把这个徒有空壳的谷粒拈起,放到离蚂蚁很远的地方。
但他的好意显然被蚂蚁误解。蚂蚁细长的触须焦急地触碰了几下之后,开始沿着之前爬过的路往回搜索。没有谷粒拖累的蚂蚁爬行得飞快,很快再次发现了谷粒,于是,搬运的工作再次进行。
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胡不归想到。
“这不是团委的小胡吗?”一个年轻的女声在走廊的另一头响起。
胡不归循声望去,原来是组织科女干事小王。胡不归朝她打了个招呼,就看到她走了过来。
“找谁呢?”女干事小王问道。
“找秦主任办点事。”胡不归故意把拷贝光盘在女干事小王的面前晃了晃,免得欲盖弥彰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