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在这幅画上挥毫泼墨一样。
当画作上面全部刷满透明液体,孟老拿起一个喷水壶,那是手压的,就要照着这幅画的背部喷下去。
“噢,你们两个先去外面等着吧。”
也许是刚才太专注,孟老都差点忘记陈锋和王全德还在工作室。这种揭层的工作是相当私密的,除非是真正拜师过的徒弟,要不然,这门手艺还是不能轻易的让别人看到。
不是不放心陈锋和王全德,而是当初孟老的师傅教他的时候就这么说的,为的是防止被品行不良的人学会后,破坏这个圈子的规则。比如,通过让一幅真迹揭层变成两幅后,分别卖掉,以此牟取暴利。
另外,这揭层确实需要高度专注,不能被人打扰,加上这幅画的装裱手艺非常高明,更需要极度安静的环境。
“好的。”
“好。”
陈锋和王全德应道。
他们也很理解孟老,于是从二楼下来,重新来到了客厅。
“陈锋,你德叔我突然有些替你紧张。”王全德靠在座位上,望了望投向二楼的楼梯,然后扭头说道,“不知道孟老能不能成功?看孟老一开始的模样,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难揭层。”
“嗯,德叔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些紧张了。”陈锋喝了一口茶,缓解了一下心情。
两个人在客厅里喝着茶,谈论着如果孟老将真迹揭层成功,那陈锋准备如何处理这幅画,也谈论着如果孟老揭层失败,该怎么办。
期间,孟老太太给他们拿了些小食和水果,得知孟老在二楼工作室,孟老太太会意的就没有去打扰。
王全德还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下午要去的那老宅子的户主,问王全德大概什么时候到,王全德就跟他说了个下午三点左右。
可是喝了五壶茶,眼看从上午,到中午,从中午要到下午两点了,孟老竟然都没有从二楼下来。
“午饭我做好了,你们一起吃点吧。先不要管他老头子,完成了自然就会下来。”孟老太太本来也在等孟老,想着看孟老中午怎么安排全德和这个小伙子,结果等着等着就过了中午,于是孟老太太只好简单做了点家常便饭。
王全德曾经来这里的时候,也蹭过饭,所以想想拒绝也不好,就跟陈锋一起同孟老太太随便吃了个午饭。
结果,吃完这饭,孟老还没有从二楼下来。
“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呢?”陈锋不无担心的道。
“这……”王全德也在想着要不要去二楼看看,毕竟孟老已经七十岁左右了,这样持续的做一件事情,没吃午饭,身体万一扛不住怎么办。
就在陈锋和王全德商量着准备上去瞧瞧的时候,从二楼传出了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你们俩,赶快上来!”
孟老在二楼露出个身影,他的脸上略显疲惫,但是双眼异常兴奋。
“揭层成功了?”
陈锋和王全德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惊喜。
噔噔噔。
两个人迅速的上楼而去。
二楼孟老工作室。
“哈哈哈,我手艺还是没退化啊!全德,小伙子,看看吧,你们说这幅画是小伙子用一枚像章换来的,纵然像章再值钱,这可是用一枚像章换了一副唐寅真迹啊,捡了个天大的漏啊!”孟老大声的笑着,他对着陈锋和王全德指了指装裱桌上的两幅画,但边说也边用舌头润了润嘴唇。
孟老嘴唇有些发白,长时间的专注做一件事情,对于七十岁左右的孟老来说,身体的负荷真的太大。实际上,刚才孟老在揭层的过程中还出了好多汗,在使用工具的时候因为耗费太多的精力,手也在微微颤抖。
好在孟老也是个倔脾气,对方装裱这幅画的手艺很高明,揭层更难,孟老就无论如何都想要揭层成功。
这应该算是一位装裱大师的偏执吧。
“陈锋,揭层成功了。快看,是真迹!”
王全德双目望去,看到了装裱桌上的两幅画。
“嗯。”陈锋也快步走到装裱桌前,看到了那幅被揭层出来的唐寅的《两岸峰青图》,无疑与自己在钱老家使用鉴定异能看到的中间那一层的画面一般无二。
干净的装裱桌上平整的摆放着两幅乍看上去一样的《两岸峰青图》,这两幅画都只剩下了画心纸。在这两幅画上均有之前陈锋看到的透明液体。
此时这透明液体即晶莹又透亮,像保护膜一样敷在画作的表面。在窗外光线的照射下,让人一眼就能将画中的图案看的一清二楚。
这两幅画乍看上去一样,但是那幅假的不能再假的《两岸峰青图》还是十分粗糙,线条生硬没有一丝情感。也没有落款和铃印。
而另外一幅,则让人有一种扑面而来的美感,这种感觉就像是从冬天突然来到万物复苏生机盎然的春天,就像是在荒无人烟的沙漠看到了草木茂盛的绿洲……
这幅画,山岭险峻,溪流徜徉,栩栩如生,让人看到后仿佛就一下子被带入了进去。
这幅画,行笔缜密,韵度潇洒,看完那幅赝品,再看这幅画,仿佛看到了老树酿新芽,冬日望见三月梅花。
画作上方有着六个清晰的铃印,在昭示着这幅画大有来头。
“没错,真迹无疑。”王全德从装裱桌上拿起放大镜已经再三查看了一番,确定道。
紧接着他看向陈锋,似是无奈的摇起了头,“陈锋,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了,你真是厉害的……无边无际,这个形容词不是很恰当,但是我也找不到其他的词语形容你了。你说你这么多天,到底捡了多少漏?还都是大漏,而且每件儿都让我眼红。你说这幅画吧,当时我也在场,唯独你看出来这是画中画,厉害的……无边无际啊。让我感觉这不是你捡漏,而是漏找你了。”
虽然心里头早已相信陈锋的话,这赝品下面裱糊着真迹,但是亲眼看到真迹,再回头想想陈锋得到这幅画的整个过程,王全德还是止不住的羡慕陈锋。运气也罢,眼力也罢,反正心里就是羡慕。
“现在懂得看装裱手法的年轻人不多了,而且这幅画的装裱手法还是全部用的熟宣纸的伪宣和装,能看出来,小伙子确实是很有眼力。”听到王全德的话,孟老点点头。
“惭愧,我也就是运气好,蒙对了。”陈锋在两位前辈面前不敢太张扬,而且知道宣和装这件事还是看了关于装裱工艺的视频才知道,在此之前倒是根本不了解。
“年轻人谦虚没错,但是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了。”孟老道。
“对对对,孟老说的对。”王全德赶忙附和。
陈锋嚅嗫着,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决定,还是笑笑吧。
“哈哈,小伙子,这幅画,我裱了。既然原本是伪宣和装,我就用真正的宣和装重新装裱。”看得出来,揭层成功让孟老爷子的心情非常好。不是见证者,可能并不能清楚揭层的过程孟老爷子遇到的困难,以及险些就损坏这真迹的场景。
等于是孟老爷子在重重的困难下完成了揭层,如果看到了揭层的过程,也就明白孟老爷子为什么这么开心了。
“那就拜托孟老了。”